第10章 她的刀，对准了别人

苏念带来的第二个摄像头，比第一个更小。

小到如果不是林晚晚提前知道要“找”，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它藏在行李箱拉链头的装饰扣里——那是一个圆形的金属片，直径不到五毫米，表面和拉链头的材质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林晚晚看到了那个金属片的反光和旁边的不一致，她会以为那只是行李箱本身的设计。

苏念把行李箱放在床尾，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衣服、鞋子、护肤品、一个小号的化妆包。每拿一件，她都把行李箱往床底下推一点。最后箱子完全塞进了床底，只露出三分之一。

那个嵌着摄像头的拉链头，朝上，正对着赵小棠的书桌。

林晚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那袋桂花糕，慢慢拆开包装，拿出一块咬了一口。桂花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但她尝不出味道。她的目光从苏念的行李箱上移开，落在赵小棠身上。

赵小棠正在看书，背对着苏念，看起来毫无防备。但林晚晚注意到，赵小棠翻页的右手比平时僵硬了一点。

她也看到了。

林晚晚低下头，继续吃桂花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大脑已经开始以最快的速度运转。

两个摄像头。花盆里的那个对着林晚晚和赵小棠的公共区域，行李箱上的那个对着赵小棠的书桌。苏念在全方位、无死角地监视赵小棠。

为什么？

因为林晚晚已经不好对付了，苏念在她身上碰了两次壁——举报失败，谣言没奏效，每次都被林晚晚提前化解。以苏念的性格，她不会继续在坚硬的石头上撞下去，她会换一个更软的柿子。

赵小棠就是那个软柿子。

赵小棠话少，朋友少，存在感低。被人欺负了不会当场反击，受了委屈不会到处诉苦。这样的人是最好的猎物——因为欺负她不会惹麻烦，而她也不会闹大。

苏念选中了赵小棠。

林晚晚放下桂花糕，在手机上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备忘录】：两个摄像头。花盆里的（旧），对公共区；行李箱上的（新），对赵小棠的书桌。苏念的目标已经转移。

她在备忘录的下面加了一行：

【备忘录】：需要赵小棠知道，但不能让她表现出来。她要假装不知道，假装被欺负，假装崩溃——直到苏念把所有证据链都凑齐。

这不是利用赵小棠，而是赵小棠自己选择的战斗方式。

收起手机，林晚晚站起来，拿着水杯去接水。经过赵小棠身边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赵小棠的椅背上轻轻叩了两下。

长短短长。

赵小棠没有回头，但她把书翻到了下一页。

她收到了。

十月九日，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二天。

苏念开始行动了。

下午两点，林晚晚在图书馆。手机震了，是赵小棠发来的消息。

【赵小棠】：她动了。

只有三个字。

林晚晚的手指微微一紧，放下笔，把手机拿起来。

【林晚晚】：什么时候？

【赵小棠】：二十分钟前。当时我假装去上厕所，把手机架在了书架第二层的笔记本后面。拍到了她开我电脑的画面。

林晚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林晚晚】：她用你的电脑做了什么？

【赵小棠】：插了u盘。复制了我的作业文件夹。用她的手机拍了我电脑桌面和打开的网页内容。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赵小棠按照计划“假装去上厕所”，留给苏念足够的动手时间。苏念果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她以为宿舍里空无一人，摄像头拍不到走廊，所以放心大胆地动手了。

但她不知道，赵小棠的手机正安安静静地录着这一切。

【赵小棠】：现在怎么做？

林晚晚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林晚晚】：什么都不做。让她以为你得手了。你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该干嘛干嘛。

【赵小棠】：（对方正在输入中……）

【赵小棠】：好。

【赵小棠】：对了，她在拍我电脑的时候，手机弹了个消息出来。我隔着书架看不清楚，但好像是“云端空间不足”之类的提示。她皱了皱眉，关掉了。

林晚晚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忽然“咔嗒”一声——像锁芯转动，像拼图的最后一块落了进去。

云端空间不足。

苏念的云端账号是存储摄像头录像的地方。七天循环录制，每天24小时，几十个gb的数据。免费的云存储空间通常只有5gb到10gb，远远不够存储这么多录像。所以苏念要么在花钱买空间，要么经常手动删除旧文件。

那条消息“云端空间不足”意味着她最近没有手动删除，空间快要满了。

而这也意味着，所有的录像——包括苏念自己翻林晚晚抽屉的那段——都还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等待被人发现。

林晚晚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猎物的所有底牌都摊在桌面上了，而猎物自己还不知道。

她给顾深发了条消息。

【林晚晚】：苏念的云端空间快满了。能不能利用这一点？

【顾深】（秒回）：什么意思？

【林晚晚】：她的云端存了至少七天的录像，空间不够用了。她要么删旧的，要么买新的空间。无论她选哪个，都会留下痕迹。

【顾深】：你是想逼她主动删录像？

【林晚晚】：不是逼她删，是让她自己发现空间不够，然后手动去删。在删的时候，她会打开云端app，会输入密码，会查看所有录像文件。

【顾深】：然后在那一刻，我们拿到她账号的登录凭证。

【林晚晚】：对。

【顾深】：可以。但需要精准的时间点。

【林晚晚】：我知道。她在宿舍里操作的时候，我们在门外用设备抓包。需要一个她不得不打开云端app的时机。

【顾深】：这个时机可以制造。比如，让她的云端收到一条“空间已满，新录像无法保存”的提示。

【林晚晚】：你能发这种提示？

【顾深】：不能直接发。但可以伪造一条系统通知，从她的wi-fi网络里推送给她。她看到通知，第一反应一定是打开app查看。

林晚晚盯着顾深发来的这段话，心跳加快了。这招太狠了——不是主动去偷，而是让苏念自己打开app、输入密码、登录账号，然后在那一刻，顾深的设备截获她的登录凭证。

所有的操作都是苏念自己完成的。没有任何入侵，没有任何破解，没有任何“违法获取证据”的问题。林晚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整个过程过了一遍。

可行性：高。风险：中。前提：顾深需要提前进入宿舍部署设备。而苏念最近很少离开宿舍——自从装了第二个摄像头后，她待在宿舍的时间越来越长，像是在守着什么。

林晚晚睁开眼睛，给顾深发了一条。

【林晚晚】：我需要一个让苏念长时间离开宿舍的机会。

【顾深】：我可以安排。

【林晚晚】：多长？

【顾深】：至少四十分钟。我去布置设备，然后等她回来触发提示。

【林晚晚】：好。你来安排。

她放下手机，翻开书，继续看书。

看上去和五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的脑子里，一张网正在被一双无形的手慢慢收紧。

十月十日，周五。

苏念从下午开始就不对劲。

她频繁地看手机，时不时走到阳台接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林晚晚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哭过，但她的表情在走进宿舍的一瞬间就切换成了“我没事”的模式。

晚上七点，苏念换了一条裙子，化了全妆，拎着一个精致的小包出了门。

“我出去一下，晚点回来~”

王茜头都没抬：“嗯嗯。”

李晓萌在看剧，说了句“注意安全”。

赵小棠看了林晚晚一眼。

林晚晚轻轻摇了摇头——“不要问，不要跟，不要表现任何兴趣。”

苏念走了之后，林晚晚收到了一条消息。

【顾深】：她出门了。

林晚晚愣了一下。

【林晚晚】：你怎么知道？

【顾深】：我看到她了。在校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穿白色裙子，化了妆，看起来像去约会。

林晚晚盯着“约会”两个字，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前世，苏念在大一上学期就谈了两个男朋友。第一个是体育系的学长，第二个是艺术学院的男生。每一段关系都是以“别人追我，我不太想答应，但他对我太好了”为开场白，以“他根本不理解我，我好委屈”为结尾。

苏念的“约会”，从来不是普通的约会。每一次她都会在朋友圈发一些若有若无的动态——一张夜景照片配一句“今天很开心”，一张自拍配一句“谢谢你的陪伴”。这些动态从不@任何人，也从不明确说“我在谈恋爱”，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恋爱。

这种模糊地带是苏念最擅长的操作。在一起的时候享受约会，分手的时候没有任何实锤，可以随时翻篇装无辜。

林晚晚放下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

【备忘录】：苏念开始约会了。对象未知。可能是她的下一个“帮手”。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备忘录】：也可能是新的“提款机”。

苏念出门的这段时间，正好是顾深布置设备的好时机。但林晚晚没有立刻通知顾深——因为苏念说过“晚点回来”，这个“晚点”可能是两小时，也可能是一小时，甚至可能半小时。如果顾深刚到苏念就回来了，那之前的准备就前功尽弃，还会打草惊蛇。

不能急。

林晚晚压下心里那股催促的冲动，继续看书。

八点十五分，苏念还没有回来。

八点四十分，依然没有。

九点十分，林晚晚给顾深发了条消息。

【林晚晚】：现在过来。她出去了两个多小时了，应该不会很快回来。

【顾深】：十分钟。

林晚晚站起来，走到赵小棠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顾深要来了，大概十分钟后到。你帮我看着走廊，如果有人来了敲三下门。”

赵小棠点了一下头，站起来，拿了本书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假装看书。

王茜从床上探出头，看到林晚晚的表情，没说话，只是竖起一个大拇指——意思是“我配合，你们放心干”。

林晚晚对她点了点头，算是谢了。

十分钟后，顾深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拎着一个比上次大一号的黑包。他没有在门口停留，直接闪身进了宿舍。

“设备呢？”林晚晚问。

顾深把黑包放在公共书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个比笔记本电脑小一圈的灰色盒子，盒子表面有几个指示灯和两个天线接口。

“这是什么？”林晚晚凑过去看。

“伪基站。”顾深一边说一边把盒子拿出来，天线接上，“小型的，范围只有五十米左右。可以伪造任何wi-fi推送通知。”

他打开盒子侧面的开关，指示灯亮了——蓝色，代表设备正常运行。

“现在只需要把盒子放在苏念收得到信号的地方。”顾深说，“她的床底下最好，信号强，也不容易被发现。”

林晚晚走到苏念的床边，蹲下来，往床底下看了一眼。

苏念的行李箱还在那个位置，拉链头上的摄像头在黑暗中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行李箱旁边放着一个收纳箱，里面是换季的衣服。收纳箱和行李箱之间有一个大约二十厘米的空隙，刚好够放那个灰色盒子。

“放这里。”林晚晚指了指那个空隙。

顾深走过来，蹲下来，把盒子塞进去，调整了一下天线的方向，让它们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