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康复

“你今天来，是他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想来的？”

“他让我来的。我也想来的。”

“想来的原因呢？”

林染想了一下。“这里有人在。”

顾母的眼睛动了一下。可能是意外，可能是不解。

“哪里都有人在。”她说。

“不一样。”

顾母没有再问。林染也没有解释。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在别处，人是人，她是她。在这里，人在等她。来了有人知道，不来有人发现。以前没有，以前来不来无所谓。现在有了，来了有意义。

顾母扶着助行器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抖。顾深要去扶，她摆了摆手，不让他扶，自己扶着架子站了一会儿。

“走吧。”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她迈了一步，助行器往前挪，脚跟着往前拖，在地上划出轻微的摩擦声。第二步，第三步。从床边到窗户，七步。她走了七步，停下来，扶着架子喘气。额头上有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顾深站在旁边，手伸着，没有碰到她，但随时准备接着。她不需要，她只需要他知道他在。

“够了。”顾母说。“今天走七步，明天走八步。”

顾深扶她坐回床上。她的腿抬不起来，他用胳膊托着她的腿，帮她放上去。

“晚上想吃粥。”顾母说。

“什么粥？”

“皮蛋瘦肉。”

顾深看了林染一眼。林染也爱吃皮蛋瘦肉粥。

“好。”他说。

“你做的。”

“好。”

顾母靠到枕头上，闭上眼睛。“你带她去吃饭。”

“您——”

“我不饿。刚喝了水。你们去。”

顾深看着林染。林染站起来，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阿姨，晚上想吃什么粥？”

“皮蛋瘦肉。说过了。”

“要加什么吗？”

顾母睁开眼睛，看着她。“加什么？”

“有的人加香菜，有的人加油条，有的人什么都不加。”

“你加什么？”

“我不加。”

顾母沉默了两秒。“我也不加。”

林染点了一下头。“好。”

走廊里。顾深走在她左边，步伐不快。

“你问她加什么。”他说。

“想知道她怎么喝粥。”

“知道了又怎样？”

林染想了一下。“下次喂她的时候，知道怎么喂。”

顾深看着她。“你打算喂她？”

“她说护工喂的，你不喂。她不让。但没说我不让。”

顾深没有说话。他的嘴角有一个弧度，是第十五次。林染看到了。她数了，但她不说。数要不要告诉他？不要。他笑了就行。不用知道有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