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一把刀（下）

"陈警官，"林默说，"赵阳的遗书，是他自己写的吗？"

"笔迹鉴定过，是他自己的笔迹。"陈警官说。

"那遗书里的内容，都是真的吗？"

"不知道。"陈警官说，"赵阳的同事说，赵阳从来没有提过这些事。他从来没有提过顾晨，也从来没有提过霸凌。"

林默看着遗书，想起王磊的日记。王磊在日记里，记录了自己的恐惧，但是没有承认霸凌。赵阳在遗书里，承认了自己是旁观者，但是没有道歉。

这两个人，一个不承认霸凌，一个不道歉。他们都选择了死亡，而不是面对过去。

"陈警官，"林默说，"我能不能见一下周婷？"

"可以。"陈警官说，"周婷现在在教育局工作。我们可以去见她。"

林默点点头，说："我们现在就去。"

他们开车到了教育局，周婷的办公室在三楼。林默敲了敲门，门开了。

周婷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看起来很干练。

"请进。"周婷说。

林默和陈警官走进办公室，周婷请他们坐下。

"周女士，"陈警官说，"我们是警察，想问一下赵阳的事。"

周婷愣了一下，然后说："赵阳？他怎么了？"

"他今早跳楼自杀了。"陈警官说。

周婷的脸色变了。"自杀？为什么？"

"有遗书。"陈警官说，"遗书里提到，他欠一个叫顾晨的人道歉。"

周婷的眼睛睁大了。

"顾晨？"周婷重复了一遍，"顾晨……五年前就死了。"

"你知道顾晨吗？"林默问。

周婷想了想，说："知道。他是我的大学同学。但是我和他不太熟，他性格很孤僻，很少和人说话。"

"你和赵阳，上周见了面？"林默问。

"对。"周婷说，"赵阳找我聊天，说起了大学时候的事情。他说，他觉得不对劲，他感觉有人跟着他。"

"他有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他说，他感觉，那是顾晨。"周婷说，"赵阳说，顾晨五年前就死了，但是他感觉，顾晨回来了。"

林默的心脏跳了一下。

赵阳说，顾晨回来了？

"赵阳有没有说，他为什么觉得顾晨回来了？"林默问。

"他说，他收到了一条短信，内容是'我记得'。"周婷说，"他说，他不知道是谁发的，但是感觉，那是顾晨。"

"那你呢？"林默问，"你有没有收到过这样的短信？"

周婷摇了摇头。"没有。"

"你最近，有没有异常表现？"

周婷想了想，说："有。我觉得，有人在看我。"

"在看你？"

"对。"周婷说，"我在办公室工作，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看我。当我回头，什么都没有。但是那种感觉，很真实。"

林默听着，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王磊在镜子里看到人，赵阳在背后感觉到人，周婷在办公室里感觉到人。

顾晨，真的在看着他们吗？

"周女士，"林默说，"你有没有欺负过顾晨？"

周婷愣住了，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周婷说，"我和顾晨不熟，我从来没有欺负过他。"

林默看着周婷，想起王芳的丈夫说的话——王芳说她和顾晨关系不好，但是没有欺负过他。现在，周婷也说自己没有欺负过顾晨。

这些人，都在撒谎。

他们欺负过顾晨，但是他们不承认。

"周女士，"林默说，"你有没有和赵阳，一起欺负过顾晨？"

周婷的脸色变了。"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周婷说，"我和赵阳，从来没有一起欺负过顾晨。"

林默看着周婷，她的手在抖，眼神很慌张。她在撒谎。

"周女士，"林默说，"你能不能说实话？你欺负过顾晨，对吗？"

周婷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我没有欺负过他。但是……我没有阻止他们。"

"没有阻止谁？"

"没有阻止那些欺负他的人。"周婷的声音很低，"我看到了，但是我假装不知道。我以为，只要我不参与，就不是我的错。"

林默看着周婷，想起赵阳遗书里的话——"旁观者，和施暴者，没有区别。"

周婷和赵阳，都是旁观者。他们看到了顾晨被欺负，但是没有阻止。

"那赵阳呢？"林默问，"赵阳也看到了吗？"

周婷点点头，说："赵阳也看到了。赵阳和我一样，看到了，但是没有阻止。"

林默听着，心里有很多情绪。周婷和赵阳，都是旁观者。他们看到了霸凌，但是没有阻止。他们以为，只要不参与，就不是他们的错。

但是，顾晨说，旁观者，和施暴者，没有区别。

"周女士，"林默说，"赵阳为什么跳楼？"

周婷想了想，说："赵阳说他很害怕。他说，他感觉顾晨回来了，顾晨要报复他。他说，他知道，顾晨不会放过他。"

"赵阳不想道歉？"林默说。

"不想。"周婷说，"赵阳说，他害怕道歉。他害怕面对他的过去，他害怕面对他的愧疚。所以他选择了死亡。"

林默沉默了。

赵阳选择了死亡，因为他害怕道歉。周婷还没有选择，但是林默能感觉到，她的恐惧在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