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二伯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又瞥见大哥和三弟投来的目光,一股混杂着悲哀与怒火的情绪猛地从心底窜起。
“啪!”
清脆的耳光声让武清匀都怔了一下。
二伯头一回动了手。
二伯母捂着脸愣在原地,连哭闹都忘了。
“再闹,这日子就别过了。”
二伯说完这句话,肩膀陡然垮了下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十年精气。
二伯母的哭喊声像断了弦的唢呐,整个人瘫坐在泥地上,两只手拍打着膝盖。
她咒骂丈夫窝囊,数落他没心肝,可院子里再没人朝她那边望一眼。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男人走进去,双膝跪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朝炕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
额头碰地的闷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爹,娘,”
他的声音像是从裂缝里挤出来的,“儿子不孝。
往后……就当你们没生过我。”
炕沿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烟袋锅子里的焦苦味。”把你屋里人领回去,”
老人说,“关起门来闹,别叫外头听笑话。
钱和粮,晚些让清匀送过去。”
老太太始终面朝着墙壁,连肩头都没动一下。
油灯的光晕在她佝偻的背上投出一圈僵硬的影子。
跪着的男人肩膀抽动了几下,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走到院里,一把攥住地上那人的胳膊,几乎是拖拽着将人拉向西厢房。
穿花袄的小姑娘像受惊的麻雀,小跑着跟了进去。
门板合拢的撞击声后,西厢传来瓷器碎裂的响动,还有女人尖利的哭嚷。
声音被门板滤过一层,变得模糊而遥远。
正屋这边,没人说话,只当是风吹过破窗纸的呜咽。
东厢的灯先亮了起来。
大嫂挽起袖子进了灶间,弟媳宋香君也默不作声地跟进去,拿起墙角的笤帚。
碎瓷片在簸箕里碰撞出细碎的清响,每一声都刮在人心上。
可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碎片,落在院里那个挺拔的身影上时,眼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分出去也好。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个家,终于能喘口气了。
晚饭时分,各屋都没动静。
老爷子把大儿子叫到跟前,声音压得很低:“明儿个去大队部,请王会计来一趟。
分家的事,白纸黑字写清楚,往后少些纠缠。”
老太太从炕柜深处摸出个蓝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叠票证和卷起的毛票。”让清匀现在送过去。”
她的声音干得像晒透的豆秸。
“现在不给。”
年轻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等明天中人到了,当面点清。”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西厢房方向:“有些事,还是摆在明处好。”
老太太朝他招手,脸上的皱纹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深。”大孙,肚里空不空?灶台笼屉里还有俩馍。”
“我不饿。”
年轻人走进里屋,蹲在炕沿边,“爷,奶,你们晌午就没动筷子。
我去弄点吃的。”
“你会弄啥?叫你大娘……”
“别喊了。”
他打断话头,声音很轻,“今儿个谁都吃不下。
我做点简单的,咱们多少垫一口。
日子还长,饭总得吃。”
灶间的火重新燃起来时,东厢的门开了条缝。
大嫂探出身,看见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急忙拢了拢鬓角走出来。”清匀,饿了吧?想吃什么,大娘给你做。”
她已经换了件干净的灰布衫,头发重新抿得一丝不乱。
走近灶台,看见铁锅里滋滋作响的金黄色薄片,不由得“呀”
了一声:“这是……馒头片?你还会这个?”
年轻人用锅铲翻动着那片焦黄,热气裹着油香和蛋液凝固后的焦脆气味弥散开来。”您尝尝咸淡。”
他夹起一片递过去。
馒头片边缘煎得微微卷起,金黄的蛋衣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末。
大嫂接过来,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灶间格外清晰。
西厢的吵闹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整个院子沉入一种紧绷的安静里,只有锅里持续的滋滋声,像某种微弱的心跳。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时,各屋的灯陆续熄了。
只有正屋的窗户还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映出炕桌边三个沉默用餐的影子。
金黄的馒头片盛在粗瓷盘里,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院墙外传来野狗遥远的吠叫,一声,又一声,慢慢消散在初冬干燥的空气里。
武清匀递过一片煎得金黄的馒头片,大伯娘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才接过去,咬下去时发出轻微的脆响。”油温正好,”
她咀嚼着说,“比我平时煎的焦香。”
“坛子里还有腌菜吗?”
“有,你等等。”
她弯腰从碗柜与墙壁的缝隙里拖出一只陶罐,用筷子尖探进去,夹出几条深褐色的黄瓜和几只皱皮辣椒,咸涩的气味顿时散在空气里。”锅里还剩些冷饭,我兑水煮成粥,配着这个将就一顿?”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