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借着添茶水的工夫,他踱进厨房,一眼就看见了搁在案板旁的网兜——里面装着用油纸包好的点心和两瓶贴着红标签的酒。
“小武带来的。”
妻子压低声音说。
兰建国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这年轻人肯定是有事相求。
他思忖着,如果对方想进食品厂,自己倒是能想想办法。
除此之外,他也实在想不出还能帮上什么忙。
端着茶壶回到客厅,兰建国等着对方开口。
可直到饭菜上桌,武清匀依然只是闲聊家常。
兰勇磨蹭着从里屋出来,脸上还带着不情愿的神色。
兰建国让妻子把膏药给儿子贴上——对于这方面,他倒是莫名相信这个年轻人。
桌上摆着三四样菜,有鱼有肉,算是丰盛。
兰建国拆开了那两瓶酒中的一瓶。
“下回再来可别带东西了。”
他倒酒时说道,“再这么客气,叔可真要生气了。”
武清匀笑了笑:“头一次登门,空着手来可不行。
这是家里长辈教的规矩,要是坏了规矩,回去准得挨训。”
兰建国摇摇头,给自己和客人都斟满了杯子。
兰勇伸手想拿酒瓶,被父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举杯时兰建国突然想起什么:“哎,你这胳膊有伤,不能喝酒吧?给你换汽水。”
“不碍事,小伤。”
年轻人端起酒杯,“我陪叔喝点。”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等到刘淑英和兰勇吃完离席,一瓶白酒已经见了底。
“叔,有件事想请教您。”
兰建国心想总算要说了,再不说下去,自己怕是真要醉了。
“你说,能帮的叔肯定帮。”
“我想承包镇上的电影院,不知道该找哪个部门。
想着您认识的人多,所以来讨个主意。”
兰建国愣住了:“承包电影院?你打算做什么?”
“想找个地方做点小买卖。
我转悠了好些天,就电影院那地方宽敞,也一直空着。
您知道,家里就那几亩地,我这些年光念书了,没下过田。
总得找条出路,将来才能养活自己。”
话说得实在,语气也诚恳。
兰建国点点头,发现自己先前想岔了——原以为这年轻人是想进厂找个铁饭碗,没料到人家打算自己干个体户。
他在食品厂当个小领导,这些年没少参加各种会议学习,对政策风向多少有些了解。
狐山镇那几个厂子能塞进去的人有限得很。
在安县甚至省城那边,自个儿做点小买卖早就不稀奇了。
可搁在狐山这地界,光明正大摆个摊子还行,真要打国营产业主意的,武清匀恐怕是头一个。
电影院那栋现成的两层楼,地方宽敞,几百平的面积。
他能盯上那儿,心里盘算的生意,恐怕不是小打小闹。
“年轻人到底不一样,敢想,也敢伸手。”
兰建国先夸了一句,没追问武清匀哪来的钱去承包。
他琢磨片刻,决定不在这事里陷得太深,便给指了个方向。”电影院这事,终究得找镇上管事的。
我在那头说不上话,给你个号码。
这人叫宁乐山,在镇里工作,是我小学同学,偶尔还联系。
你可以先打电话探探口风。”
他没亲自替武清匀打电话去问,但总算指了条路。
武清匀拿起酒瓶把对方杯子斟满,又敬了一杯:“叔,我敬您。
太感谢了,要是我自己,真不知道门朝哪开。”
兰建国笑着摆摆手,说用不着这么客气,自己也没帮上什么实际的忙。
两人又开了一瓶酒,之后便不再提电影院半个字,东拉西扯了些闲话。
武清匀心里清楚,那一管烫伤膏换来的人情,到这儿就算用尽了。
他也不会再来找兰建国办什么事。
等武清匀走了,刘淑英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低声念叨:“瞧着年纪不大,倒挺能喝?”
“光是能喝?”
兰建国哼了一声,“那小子眼里有活儿,会看脸色。
我还以为他会求我帮着递话呢……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教孩子的。
唉,我兰建国的儿子怎么就……”
他话没说完,又叹了口气。
兰勇一直竖着耳朵听外屋动静,听见父亲叹气,便走了出来,脖子底下还贴着块黑膏药。”爸,那武清匀就是个混混,上学时候仗着能打架,没少欺负人。
现在整天跟仲大古那个手脚不干净的人混在一起,你们老拿我跟他比什么?”
“你懂什么?”
兰建国瞥了儿子一眼,“就是这样的人才容易闯出名堂。
你看那蔫头耷脑的,能成什么事?”
刘淑英听了半晌,倒有些担心起来:“真看不出来是农村的?穿得可不像。”
“妈,他那身衣服是这回去省城别人送的。
你没见过他以前那样儿,跟要饭的差不多,还穷横穷横的。”
“那往后就别来往了,免得被缠上。
老兰啊,你也是,就一管药膏,还把人往家里领。
小勇,你以后也离那种人远点,别一块儿玩,省得学坏了。”
兰建国看着这娘俩眼皮子浅的模样,收礼的时候不见嫌弃,这会儿倒背后说起长短来了。
月光刚漫过屋檐,兰建国便甩手进了里屋。
木门合拢的闷响在堂屋里荡了一下。
兰勇盯着那道门缝看了几秒,也扭头回了自己房间,鞋底蹭过砖地的声音有些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