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观察

那盏台灯在屠苏桌上放了三天。

三天里，他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就盯着它看一会儿。不是看书写字需要的那种看，就是……看。

看它的造型，看它的亮度，看它投在墙上的影子。

闻灯买的。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千遍。

第四天早上吃早饭，屠苏终于开口了。

“爸。”

闻灯抬眼皮。

“台灯……谢谢。”

闻灯嗯了一声，继续喝咖啡。

没了。

就一个“嗯”。

屠苏低下头喝粥，嘴角弯着。

一个“嗯”就够了。

那天闻灯去公司，没让屠苏跟着。

屠苏站在门口，看着车开走，然后回房间写作业。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

昨天那个女助理——姓周的那个——又借着送文件的机会，在闻灯办公室多待了十分钟。

屠苏看见了。

他坐在外面的沙发上，隔着玻璃门，看见她在笑，看见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看见闻灯往后退了退。

闻灯往后退了。

这个细节让屠苏心情好了不少。

但他还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周，昨天待了十分钟。爸往后退了。”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

不急。

他想。

才四个月。

闻灯最近发现自己看表的次数变多了。

不是看时间，是看——那个点，那孩子在干什么。

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出现在餐桌前。下午五点四十，进门。晚上十点半，熄灯。

精确得像瑞士钟表。

太精确了。

精确得让他觉得……不对劲。

那天晚上，闻灯故意晚回来一个小时。

六点四十，他推开门。

客厅灯亮着。屠苏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合上书站起来。

“爸，你回来了。”

闻灯看着他。

脸上没有抱怨，没有“怎么这么晚”，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是陈述事实。

闻灯换鞋，从他身边走过。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

“今天怎么没问？”

屠苏愣了一下：“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晚回来。”

屠苏想了想：“你想说就会说。”

闻灯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还是那么干净。干净的、不掺杂质的、等着被弄脏的。

但他突然觉得，那干净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太快了，抓不住。

他转身上楼。

屠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刚才那个眼神——闻灯在看他。

不是在观察，是在……看他。

屠苏低下头，嘴角弯起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

周末，闻灯在家。

屠苏在房间里看书，听见楼下有动静。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庭院里，闻灯站在那儿打电话。西装笔挺，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背对着阳光。

屠苏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闻灯挂了电话，转身往屋里走。走到一半，突然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屠苏迅速往后退了一步。

窗帘晃了晃。

他站在窗帘后面，心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