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暴露

药放在抽屉里，一天少一点。屠苏每天换一次纱布，涂一层薄薄的软膏，再把用过的棉签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不是怕闻灯看见，是怕他觉得脏。闻灯有洁癖。那些带血的棉签、染红的纱布，不应该出现在他家里。但闻灯从来没说过什么。垃圾桶每天都是空的，林叔收走的，还是闻灯？屠苏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每天都在等。等闻灯问他。等闻灯掀开他的袖子。等闻灯亲眼看见那些疤。他故意把药放在桌上，不收回抽屉。故意在闻灯面前用左手端杯子，让纱布的边缘从袖口露出来。故意在闻灯经过的时候，把手臂放在显眼的位置。

闻灯都看见了。但他不问。

周四晚上，闻灯在书房。屠苏端着一杯水走进去，放在桌上。杯底碰桌面，一声轻响。闻灯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睡？”

“马上。”

屠苏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闻灯。闻灯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屠苏知道他在看。他的目光不在文件上，在余光里。他在等屠苏走。

屠苏没有走。他伸出手，去够桌上那本书。够的时候，左手的袖子往上滑了一截。纱布的边缘露出来了。白色的，缠得很整齐，但边缘有一点渗出的碘伏，黄褐色的，很刺眼。

闻灯的目光停在那里。

屠苏没有拉袖子。他让闻灯看。一秒，两秒，三秒。闻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屠苏的眼睛很亮，很安静，像在等什么。

“疼吗？”闻灯问。

屠苏愣了一下。不是“你怎么了”，不是“为什么划”，是“疼吗”。好像他已经知道了原因，他只是在问结果。

“不疼。”屠苏说。

闻灯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撒谎。”

屠苏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书抱在怀里。闻灯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很近。不是1.2米，是半米。他的手套摘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手。”他说。

屠苏伸出手，左手的。闻灯捏住他的袖口，很轻，像怕弄碎什么。然后他慢慢往上推。纱布露出来了。从手腕开始，一圈一圈，缠到小臂中段。白色的，干净的，但闻灯知道下面是什么。他看过那本题册，看过那些染血的纸巾，看过抽屉缝里露出的刀柄。

他没有停下。他把纱布拆了。

一圈，两圈，三圈。胶带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最后一圈纱布掉下来，屠苏的手臂露出来了。那些疤。从手腕到手肘，白色的、凹凸不平的线条，有的已经淡了，有的还很新。新的是那五道，结痂了，暗红色的，像五条缝在皮肤上的线。

闻灯看着那些疤，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悬在屠苏的手臂上方，没有碰。就那么看着。

屠苏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永远冷淡的、空洞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睛。此刻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闻灯问。

“九岁。”

闻灯的手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