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空宅
闻灯出院那天,王特助来接他。车停在医院门口,闻灯拉开车门,坐进去。他穿着昨天的衬衫,袖口扣得严严实实,看不见纱布。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但眼睛下面青黑淡了一点。在医院住了几天,至少睡了几个整觉。“回家。”闻灯说。王特助发动车子,开出医院。
一路上,闻灯看着窗外。不说话,也不看手机。王特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眼,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车停在闻灯家门口。闻灯推开车门,下车。王特助跟着下来,站在车旁边。“闻总,明天早上的行程……”闻灯没有回头。“照常。”他走进家门,门关上了。王特助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然后他转身上车,开走了。
闻灯站在玄关,没有换鞋。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灯没开,窗帘拉着,光线很暗。他走进去,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林叔打来的。“少爷,你出院了?”“嗯。”“我给你炖了汤,明天送过来。”“不用。”“你一个人在家,总得吃饭……”闻灯打断他。“林叔,你明天不用来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我想一个人待着。”林叔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说:“好。少爷,你照顾好自己。”电话挂了。闻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闻灯给所有佣人放了假。林叔、阿姨、司机、园丁。每个人都打了电话,说“休息一段时间,工资照发”。没有人敢问为什么。他们只知道,闻总最近不对劲。但没有人敢说。
闻灯一个人待在别墅里。房子很大,三层楼,七个房间,四个洗手间,一个厨房,一个书房,一个客厅,一个餐厅,一个地下室。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灯没开,电视没开,手机黑着。钟在走,嘀嗒,嘀嗒。他听着那个声音,听着听着,觉得那不是钟,是他的心跳。还在,但慢了。
他开始用工作麻痹自己。早上七点起床,洗漱,换衣服,坐在书房里。文件一份一份地看,签字,合上。王特助每天来送文件,放在门口,敲三下门,转身走。闻灯不让他进来。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现在的样子。脸凹了,眼睛红了,手在抖。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晚上,他一个人吃饭。林叔走之前包了很多饺子,冻在冰箱里。他拿出来,煮了十个,盛在碗里,放在桌上。他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饺子。对面没有人。以前屠苏坐在对面,埋头吃,吃得很快,像怕下一顿没得吃。他问他“你吃东西的样子,像怕下一顿没得吃”,屠苏说“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嚼了,咽了。没有味道。他又夹了一个,咽了。然后放下筷子。吃不下。他把饺子倒进垃圾桶,碗放进水池。没有洗。他以前会洗,现在不想洗了。
闻灯站在阳台上,看着庭院。灯没开,树是黑的,草是黑的,花是黑的。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白的,像霜。他想起屠苏说“这个床,真的很软”,他说“你喜欢,就给你睡”,屠苏说“不用,我睡自己的床就行,我就是想躺一下,想试试云的滋味”。他试了。他躺在他的床上,说“软的,暖的,像被人抱着”。闻灯伸出手,摸了摸旁边的空气。空的。他缩回手,放进口袋里。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了。他没有理。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关上门。
晚上十点,闻灯坐在书房里。文件看完了,没有新的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空椅子。以前屠苏坐在那里,写作业,有时候抬头看他一眼。他那时候觉得,他会一直在。现在他不在了。闻灯站起来,走到屠苏的房间。推开门,走进去。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放在上面。他打开衣柜,里面空空的。最里面有一个东西,那只掉了一只眼睛的布偶。他拿出来,抱在怀里。布偶上还有味道,很淡,快没了。他把脸埋进去,吸了一口气。甜的。他把布偶放在床上,躺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床很硬,硌得背疼。但他没有起来。他把布偶抱在怀里,闭着眼睛。灯灯。他在心里叫自己。明天有个饭局。商务的。要去。他不想去。但他必须去。他不能让别人看出来。看出来他不行了。他要撑住。撑到找到他。撑到他回来。撑到死。
闻灯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纹,一道一道,像疤。他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道。凉的,硬的。他缩回手,把布偶抱得更紧。明天。饭局。很晚。回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人。他一个人。他习惯了一个人。以前是,现在也是。他闭上眼睛。灯灯。你在哪。他等了很久。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