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围猎

李薇的动作比闻灯预想的快。她不是警察，没有人脉查监控调档案，但她有另一种本事——她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什么圈子都能搭上话。她知道谁手里有信息，谁愿意用信息换人情，谁的人情可以用钱买。一天半，她查到了那个司机的身份，叫马骏，三十四岁，没有固定工作，替人收过账，也替人开过车，手不太干净但没出过大事。方远通过中间人找到他，给了一笔钱，让他盯着屠苏，记他的行踪。马骏接了活，但他不知道要绑人。后来陈铭说“要动手”，方远又加了一笔钱。马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他缺钱。

李薇把这些信息整理好，发到闻灯手机上，最后附了一句话：“马骏有个相好的，在城南开美甲店，你可以从那里入手。”

闻灯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片刻。他拨了李薇的电话。“谢谢。”李薇说不用谢，顿了顿又说：“闻灯，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我想让我自己知道，被拒绝不是世界末日。”闻灯没有说话，李薇挂了。

闻灯没有去找马骏的相好，他把信息转给了王特助。“去查马骏的相好，问她马骏在哪，问不出来就查她的店，查她的客源，查到她松口为止。”王特助问“可以做到什么程度”，闻灯说“随便，别出人命”。王特助去了。

闻灯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了，王特助发来一条消息：查到了，马骏躲在郊外一个村子里。闻灯回了一个字：走。

王特助开车，闻灯坐在副驾，两个人往城外去。一路上没人说话，闻灯看着窗外，树往后跑，房子往后跑，田往后跑。天灰灰的，要下雪了。

方远给马骏的地址是一个废弃的农家乐，在村子最里面，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枯草。马骏站在门口抽烟，看见车停下来转身就跑。王特助追了上去，闻灯没有追。他站在院子里，风吹着枯草沙沙响。他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白炽灯挂在房梁上，灯绳拉了两下才亮。屠苏坐在角落里，双手被绑在身后，嘴上缠着胶带。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闻灯，眼睛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你终于来了”的平静。闻灯站在门口没有动，看着屠苏的脸。肿了，比上次更肿，青紫色蔓延到眼眶下面，嘴角有干了的血。衣服上有灰，裤子上有泥，鞋子丢了一只，脚上只有袜子，脏了。

闻灯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撕掉屠苏嘴上的胶带。胶带粘得很紧，撕下来的时候屠苏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出声。闻灯解他手腕上的绳子，手指在抖，解了好几次才解开。绳子松开，屠苏的手垂下来，手腕上勒出了红印，破了皮。闻灯握住他的手，低头看着他手腕上的伤，没有说对不起。他只是握着，握了很久。

屠苏看着他，也没有说话。他看见闻灯的眼睛——红的，肿的，下面青黑的，像好几天没睡过觉。他的头发乱了，衬衫皱巴巴的，指甲劈了，手上还有灰。他从来没有见过闻灯这样。闻灯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

“你来了。”屠苏说，声音哑的。

闻灯抬起头看着他。“我来晚了。”

屠苏摇了摇头。“没有。”

闻灯站起来，伸出手想扶他。屠苏没有接，自己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扶了一下闻灯的手臂，很快松开。他不想让闻灯觉得自己弱。

王特助从外面跑进来，喘着气。“马骏跑了，没有追上。”闻灯说不追了。王特助愣了一下，闻灯看着屠苏。“先回去。”

闻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屠苏披上。外套很大，裹着屠苏，像一层壳。屠苏没有说什么，把外套拢了拢。

三个人走出院子，风很大，吹得门板哐当响。闻灯走在前面，王特助走在后面，屠苏走在中间。他看着闻灯的背影，瘦了，衬衫贴在身上，肩膀的骨头支棱着。他想起闻灯以前背很直，像一把刀，现在刀卷刃了。因为他。

上车以后，王特助开车，闻灯和屠苏坐在后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闻灯看着窗外，屠苏看着他。车开了很久，天慢慢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渗进来，落在闻灯脸上。

屠苏伸出手握住了闻灯的手。闻灯的手是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两只凉的手握在一起，暖不了，但谁都没有松开。闻灯没有转头看他，但他回握了。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