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紧张

屠苏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不是害怕，是那种压了很多年、终于要倒出来的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在乌斯怀亚的第三天晚上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闻灯的呼吸，一下一下，很匀，像一个精密的节拍器。他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他只知道他要做一件事，这件事他想了很久，久到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第一次听到那段录音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在慈善晚宴上看到闻灯走过来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站在走廊尽头看见他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他吻自己手臂上的疤的时候。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做。

第二天早上，他比闻灯早起了两个小时。天还没亮，他摸黑穿衣服，尽量不发出声音。闻灯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没有醒。他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月光从天窗漏进来，落在闻灯脸上，白白的，冷冷的。他弯下腰，嘴唇贴在闻灯的额头上，很轻。然后他直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他约了一个人——不是乌斯怀亚本地人，是从布宜诺斯艾利斯飞过来的。那个人叫lucas，造型师，给很多明星做过造型。屠苏在网上找到他的，花了很高的价钱，让他飞过来给自己做造型。他没有告诉闻灯，他不想让闻灯知道他在准备什么。他想让那一天变成闻灯记忆里一颗突然亮起来的星星。

lucas在酒店大堂等他，身边带着两个助理，行李箱摊开，里面挂满了衣服。他看见屠苏走过来笑了一下。“你很准时。”屠苏点了点头。lucas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从上到下，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腿。他的目光很专业，不像在看人，像在看画布。

“你想表达什么？”

屠苏沉默了一瞬。“我想让他觉得，这一天值得记住。”

“他要的是你，不是你的衣服。”lucas说。

屠苏看着他。“我知道。但我想让他看到一个最好的我。”

lucas没有说话，转过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深灰色的，羊毛混纺，剪裁很利落，肩膀的线条很硬。屠苏试了，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觉得太正式了，像去开会。lucas又换了一件，黑色的更硬。又换了一件，藏蓝色的有点软。连续换了七八件，lucas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件，米白色的，亚麻材质，不是很正式，也不是很随意。屠苏穿上站在镜子前，这次他没有马上摇头。他转了转身，看着镜子里的人——高，瘦，肩膀很宽，衣服挂在他身上像量身定做的。不是衣服好看，是他把衣服穿好看了。

lucas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就是这件。”

屠苏也这么觉得。他又试了裤子、鞋子、衬衫、领带。领带打了又拆，拆了又打，最后没有用领带。他不想太拘谨。lucas让他把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他说好。lucas让他把袖子卷起来一截，露出手腕，他说好。lucas让他把头发往后梳，露出额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不像自己了。他让lucas把头发放下来，只抓了一下，不要那么整齐，lucas照做了。屠苏看着镜子，这就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