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甜品
林叔说要教他们做蛋糕的时候,闻灯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看着林叔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擀面杖,像拿着一把剑。“少爷,你和小苏都瘦了。我教你们做蛋糕,补补。”闻灯说他不会,林叔说不会可以学。屠苏从楼上下来听见了,说想学。闻灯看着他,他说“你不是说想吃我做的吗”。闻灯没有说话,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向厨房。林叔已经把材料摆好了。面粉、鸡蛋、牛奶、黄油、白糖,碗摆了一排,倒也算整齐。闻灯站在案板前,看着那些东西,没有动手,像第一次走进考场。林叔递给他一个围裙,他接过来系上,系得很整齐,和系领带一样认真。屠苏站在旁边扣自己的围裙,带子在身后绕了几圈都没扣上。闻灯转过身,手指捏住那两根带子,轻轻一系,打了个结。动作很快,像是顺手。但他的手指在屠苏腰侧停了一下,不到半秒,然后收回去了。屠苏没有看他,嘴角动了一下。林叔把鸡蛋递过来。“先打蛋。”
闻灯拿起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壳碎了,蛋液流到手上,黏糊糊的。他皱了皱眉——他有洁癖,所有人都知道。但这次他没有去洗手,只是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继续打第二个。屠苏在旁边看着他,想起以前闻灯连别人碰过的杯子都要擦三遍。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打好的鸡蛋推过去。“用我的。”闻灯看了一眼,把那碗蛋液倒进自己的盆里,没有擦碗沿。屠苏看见了,林叔也看见了,但谁都没有说。
面粉要过筛。林叔把筛网架在大碗上,舀了一勺面粉倒进去轻轻晃了两下,面粉像雪花一样落进碗里。闻灯接过来,晃得太用力,面粉扬起来扑了他一脸。他愣在那里,睫毛上沾着白粉,鼻尖上也是。办公室里能签下几亿合同的人,被面粉糊了一脸,表情还是一样的冷。屠苏忍不住笑了,不是偷笑,是真的笑出了声。闻灯面无表情地抽纸巾擦脸,耳朵红得能滴血。屠苏伸出手,手指轻轻蹭掉他鼻尖上没擦到的那一点面粉。闻灯没有躲,让他蹭了。“好了。”屠苏收回手,闻灯低下头继续过筛,这一次动作轻了很多,面粉乖乖地落进碗里。林叔看着他们,转过身去搅黄油,嘴角压都压不住。
第二天闻灯说想做饼干。林叔愣了一下,不用这么赶。闻灯说想做。林叔想了想,说那干脆多做一些,带到公司和同事们一起做,当团建。闻灯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屠苏看着他,“你确定?”闻灯看着他,“有什么不确定的。”屠苏忍住笑,“没有。”
消息是王特助通知的:“闻总请大家做饼干,周五下午,会议室。”整个公司都炸了。闻灯。闻氏集团董事长。那个开会时没人敢大声喘气的闻灯。那个签字时从不抬眼看人的闻灯。那个据说有洁癖、不和人握手的闻灯。他要请大家做饼干。有人问王特助是不是听错了,王特助说没有,闻总亲自说的。有人问是不是公司要裁员了,这是最后的晚餐。王特助说不是,就是做饼干。没有人信,但没有人敢不去。
周五下午,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烘焙教室。长桌铺了桌布,上面摆着面粉、鸡蛋、黄油和各种模具。员工们站在桌边,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闻灯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和平时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条围裙。屠苏跟在他后面,推着小推车,车上放着几大盘已经调好的面团。
闻灯站在长桌前,目光扫了一圈。所有人屏住呼吸。“今天不加班,做饼干。做完可以带回去。”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然后大家都笑了。闻灯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快了。屠苏在旁边看着他,想起他第一次对自己说“吃”的时候,也是这样,面无表情,耳朵红着。
王特助把面团分给大家,一人一块。闻灯拿起擀面杖开始擀面,动作很轻很稳,像在处理一份重要的合同。屠苏站在他对面,也拿着擀面杖,擀得乱七八糟,面团黏在案板上揭不下来。闻灯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手从旁边伸过来,帮他把面团翻起来,撒了薄薄一层干粉。“太黏了,要撒粉。”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人都听见了。没有人敢回头,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屠苏说知道了,闻灯站在他身后没有走,看他擀了两下,又说轻一点,屠苏轻了一点,他又说重一点,屠苏重了一点。他的身体几乎贴着屠苏的后背。屠苏没有躲。他终于说可以了,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擀面。王特助低着头用力擀自己那块面团,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压模的时候闻灯选了星星的形状。他把星星排在烤盘上,间距均匀,横平竖直,和排兵布阵一样。旁边一个实习生小姑娘也拿了星星,摆歪了,不敢动。闻灯伸手把那颗星星摆正了,动作很自然,像在办公室扶正一个相框。小姑娘小声说了句谢谢闻总,闻灯“嗯”了一声,继续摆他的星星。屠苏选了一颗爱心,放在闻灯的星星旁边,故意摆歪了。闻灯看了他一眼,伸手摆正。屠苏又把它弄歪,闻灯又摆正。屠苏第三次把它弄歪的时候,闻灯没有摆正,让那颗爱心歪在那里,靠着他的星星。屠苏低下头继续压模,耳朵红了。王特助看见了,对面的人资总监也看见了,但没有人说。会议室里只有模具磕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像心跳。
饼干烤好了。金黄色的,星星和爱心并排躺着。闻灯拿起一颗星星咬了一口,酥脆的,比蛋糕好吃。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把那一盘都拿走了。林叔说不是要分给同事吗,闻灯看着他,“我那份。”林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身又端了一盘出来。
下班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小袋饼干,形状各异。王特助在电梯里碰见闻灯,手里拿着那颗爱心。“闻总,这颗爱心歪了。”闻灯看了他一眼,“它本来就歪。”王特助没有听懂,但不敢再问。电梯到了一楼,闻灯先走出去,屠苏跟在后面。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王特助看见闻灯的手往后伸了一下,碰到了屠苏的手指,只碰了一下,很快就分开了。好像是不小心的。但王特助跟了闻灯这么久,知道他不小心的事从来不会发生。
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风吹着,月亮很圆。屠苏靠在闻灯肩膀上,闻灯的手搭在他后颈上,轻轻揉着。“灯灯。”“嗯。”“你今天站在我后面,帮我擀面,他们都看见了。”“嗯。”“你不怕?”“怕什么?”“怕他们知道。”闻灯的手停了一下,继续揉。“知道就知道。”屠苏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很白很冷,和签字时一样。但他的手是暖的,搭在屠苏脖子上,一下一下,很慢。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怕了?”屠苏问。
闻灯没有回答,看着头顶的月亮。“你偷换我的星星。”屠苏笑了一下。“那颗爱心歪了,是你故意的。”闻灯说。屠苏问他怎么知道,闻灯说因为你每次心虚的时候耳朵会红。屠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闻灯看着他没有说话。屠苏问他看什么,闻灯说看你耳朵红。屠苏把手放下来,靠回闻灯肩膀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灯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轻轻按着。风吹着,月亮很圆,楼下有人在说话,笑声传上来。屠苏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灯灯。”“嗯。”“明天还做吗?”“做什么?”“饼干。”“你想做就做。”“那做面包。”“好。”屠苏把脸埋得更深,闻灯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头顶上。风从树梢吹过来,凉凉的,但怀里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