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蓝丝带与未拆的信

画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颜料，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小满攥着那张南城老街的照片，指腹把老奶奶的衣角都蹭得起了毛。照片上的蓝丝带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和她记忆里奶奶绑在她辫子上的那根一模一样。原来江熠画里的老街不是巧合，原来他说“别总画过去的事”时，眼底藏着的不是嘲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早就知道是我？”她的声音发颤，眼泪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刚好遮住江熠的签名。

江熠没回答，只是看着夏栀和周明宇，眼神冷得像结了冰。“你们跟踪我？”

“我们只是……”夏栀的声音越来越小，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聊天记录截图在昏暗的画室里泛着蓝幽幽的光，“只是担心你又耍什么花样。”

“耍花样？”江熠往前走一步，高大的身影投在墙上，像张张开的网，“你们偷偷翻我手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在耍花样？”

周明宇突然挡在夏栀面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很坚定：“我们只是不想林小满被蒙在鼓里。你奶奶的病需要静养，不该让她接触这些事。”

“关你们什么事？”江熠的声音陡然拔高，拳头攥得发白，“当年若不是……”

“当年的事早就过去了！”夏栀突然尖叫出声，眼泪涌了出来，“你以为我愿意提吗？要不是你总阴阳怪气，我们至于……”

“够了！”林小满突然喊道，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闭了嘴。她抹了把眼泪，看着眼前这三个各怀心事的人，突然觉得很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说的转学生，是不是也和南城有关？”

画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叫着，像在催促一个迟到了太久的答案。

周明宇最先移开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递了过来。“这是她走之前留的，让我交给合适的人。”信封上没写名字，只画了个小小的蓝丝带。

林小满的心跳猛地一缩，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这个蓝丝带图案，和她小时候书包上的一模一样。

“她叫苏晚，”夏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前也是转学生，和你一样，总在速写本上画南城的街。她是……江熠的青梅竹马。”

江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转身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斑驳的墙皮，没再说话。

林小满看着那个信封，突然不敢接了。她怕里面的内容会像瓶打翻的颜料，彻底搅乱她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平静。

“她走的时候说，”周明宇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如果有天再遇到喜欢画南城老街的人，就把信交出去。她说，那个人会懂她没画完的画。”

林小满的指尖在信封边缘徘徊，蓝丝带的墨迹被磨得有点浅，像快要褪色的记忆。她想起自己速写本里那些没画完的夕阳，想起江熠添上的那个陌生人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不要。”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画架，上面的素描掉了下来，是江熠画的篮球场，篮筐下的人影穿着13号球衣，后颈有颗痣。“你们的事，我不想掺和。”

说完，她转身就跑，画箱都忘了拿。书包撞在画室的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像在敲碎什么东西。

跑到操场时，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刚好响起。学生们涌出来，说说笑笑地往校门口走，没人注意到她通红的眼睛。林小满混在人群里，像条迷路的鱼，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照片。

江熠画的南城老街里，老奶奶的身边有个小小的身影，扎着两个辫子，辫子上绑着蓝丝带——那是小时候的她。原来奶奶没忘，原来总有人在替她记得。

“林小满！”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江熠。他没穿外套，t恤的领口还沾着画室的灰尘，手里拿着她的画箱，跑得有点喘。“你的东西。”

林小满没接，只是看着他：“苏晚……是不是也病了？”她想起江熠身上的消毒水味，想起护工的短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江熠的眼神暗了下去，点了点头：“白血病，在南城治疗。她不让告诉别人，说怕影响大家考试。”

林小满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原来他总去医院，不只是看奶奶，原来他画的13号球衣，是苏晚喜欢的篮球队号码，原来他给她的那颗葡萄糖，包装纸上的图案和苏晚书包上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