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鏖战野狼谷,烽火连北疆
第十七章 鏖战野狼谷,烽火连北疆
北胡大军退去后的野狼谷口,并未获得真正的安宁。
空气中浓稠的血腥味和尸体焦臭经久不散,引来了成群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令人不祥的鸣叫。残破的旌旗、折断的刀枪、散落的甲胄,混合着人和马的尸体,铺满了谷口前的草原,在清晨微光下,构成一幅触目惊心的地狱绘卷。
镇北关守将周镇山,顾不得疲惫,立刻开始部署。战场需要清理,伤员需要救治,阵亡将士需要收敛,更重要的是,北胡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攻势,随时可能到来。
“清点各营剩余兵力,就地加固防御!将第六营残部并入其他各营,统一指挥!将重伤员和阵亡将士名册,立刻送回镇北关!”周镇山的声音嘶哑,却条理清晰,“斥候前出二十里,严密监视北胡动向!多派探马,联系后方,催促进援和粮草军械!”
命令一道道下达,残存的将士们强撑着伤痛和疲惫,开始默默地执行。没有人哭泣,没有人抱怨,只有沉默的忙碌和眼中燃烧的、复仇的火焰。
初步清点结果很快出来。第六定边营三千人,仅存四百二十七人,校尉秦猛重伤昏迷,军侯战死十之七八。第五、七、四、八定边营合计一万二千人,战死、重伤失去战斗力者超过五千。赶来救援的八千关宁铁骑,也折损了近两千。也就是说,昨夜一战,集结在此的五个定边营加八千关宁铁骑,总计两万三千边军精锐,一夜之间,伤亡超过一万二千人!几乎打残了一半!
而北胡方面,丢下的尸体超过一万五千具,受伤者更众,其前锋精锐金狼骑损失惨重,万夫长秃鹰被周镇山刺伤,狼狈退走。可以说,北胡在兵力占优、又是主动进攻的情况下,并未讨到太大便宜,反而碰了个头破血流。
但这并不能带来丝毫安慰。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北胡的第一波试探性攻击,或者说,是前锋的抢攻。真正的北胡主力,尚未完全展开。
果然,当天下午,前出侦查的斥候带回了一个令人心底发凉的消息。
北方三十里外,北胡大军并未远离,反而在不断汇聚。根据旗号和营盘规模判断,至少又有三个大型部落的军队抵达,与先前败退的部队汇合。总兵力,恐怕已超过五万!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五个部落……金狼旗、黑狼旗、雪狼旗、苍狼旗、风狼旗……好大的手笔!”周镇山看着斥候绘制出的粗略敌军分布图,脸色阴沉如水。这几乎是北胡王庭之下,最强大的几个部落联军了!看来北胡这次撕毁盟约,是铁了心要南侵,绝非小打小闹。
“将军,我们这里能战之兵,已不足一万三千。其中伤兵过半,箭矢滚木消耗大半,士气虽在,但体力精力已近极限。若胡人再次大举来攻,恐难久持。”副将忧心忡忡。
“我知道。”周镇山沉声道,“但我们必须守在这里!野狼谷是通往镇北关的咽喉之一,一旦失守,胡人骑兵便可长驱直入,威胁关城侧后。我们多守一刻,关内就多一刻准备时间,后方援军就多一刻赶路时间。传令下去,告诉所有将士,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即是家园!要么战死在这里,要么,用胡人的尸体,铺出一条回家的路!”
“诺!”副将肃然应命。
残存的边军将士得知敌情,没有恐慌,只有一片死寂的肃杀。他们默默检查着手中残破的兵器,整理着身上染血的甲胄,将所剩不多的箭矢仔细插在顺手的位置。没有人说话,但那股同仇敌忾、誓死方休的惨烈气息,却弥漫在整个营地。
入夜,北风更急,带着塞外深秋刺骨的寒意。营地点燃了篝火,却无法驱散战士们心头的阴霾和身体的寒冷。周镇山亲自巡营,为受伤的士卒包扎,将不多的酒水分给最勇悍的将士。他知道,这可能是很多人最后一夜看到星光了。
然而,北胡人没有让他们“安稳”地度过最后一夜。
子时刚过,正是人最困倦之时。北方漆黑的草原上,忽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起初只有几点,很快就连成一片,如同移动的星河,伴随着低沉如闷雷般的马蹄声,朝着野狼谷口夏军阵地缓缓压来!
“敌袭——!!全军戒备——!!”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夜空。
疲惫不堪的边军将士如同弹簧般从地上弹起,抓起武器,冲上临时加固的矮墙和残破的寨墙。没有慌乱,只有麻木般的迅速。
火光越来越近,照亮了北胡骑兵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弯刀。这一次,北胡人没有喊话,没有试探,直接发动了潮水般的进攻!五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海啸,从几个方向同时扑向不足万人的夏军残阵!
“放箭——!”
“咻咻咻——!”
稀疏的箭雨射向汹涌而来的敌潮,如同投入大湖的石子,瞬间被淹没。北胡人这次学乖了,冲锋的骑兵后面跟着大批下马步战的精锐,扛着更多的云梯和简易壕桥,显然是要一举踏平这座已经残破的营寨。
“死战——!”
没有更多的命令,只有声嘶力竭的怒吼。残存的边军将士,拖着伤体,迎向了数倍于己的敌人。战斗在接触的第一瞬间,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白刃战。刀枪碰撞,骨断筋折,怒吼与惨嚎瞬间响彻夜空。一名满脸血污的老兵,盾牌早已碎裂,左手持着半截短矛,右手握着卷刃的横刀。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面对一名跃过矮墙的北胡勇士,不退反进。北胡人弯刀斜劈,势大力沉。老兵猛地低头前冲,短矛狠狠捅进对方小腹的同时,用肩甲硬抗了弯刀侧面的劈砍,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不等对方惨叫,他右手横刀顺势上撩,刀尖从北胡人下颌捅入,直透颅脑。他拔出刀,踉跄一步,立刻又有两把弯刀从左右砍来。老兵格开左边一刀,右边却再也避不开,锋利的弯刀砍入他的肩胛,几乎卸掉他一条胳膊。他痛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将左手断矛掷出,刺穿了一名敌人的喉咙,自己也被随后刺来的长矛捅穿胸膛,与敌人一同倒下。
寨墙缺口处,三名夏军刀盾手背靠背结成小阵。一名北胡壮汉挥舞着狼牙棒砸来,正面持盾的士兵闷哼一声,连人带盾被砸得倒退,口喷鲜血,盾牌碎裂。左侧战友立刻抢上一步,长刀疾刺,逼退壮汉。右侧士兵则矮身翻滚,一刀砍在另一名试图偷袭的北胡人脚踝上,在其惨叫倒地时,补刀割喉。但那挥舞狼牙棒的壮汉再次冲来,狼牙棒横扫,左侧士兵举刀格挡,却被连刀带人砸飞出去,胸骨尽碎。仅存的右侧士兵目眦欲裂,不退反进,在狼牙棒举起未落的瞬间,合身扑入壮汉怀中,手中短刃疯狂捅刺对方胸腹十余下。
周镇山身先士卒,马槊如龙,在敌群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但北胡人实在太多了,杀之不尽,斩之不绝。他身边的亲卫不断倒下,很快,他就陷入了重重包围。
“保护将军!”
“跟胡狗拼了!”
周围的夏军将士拼命向他靠拢,用血肉之躯为他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然后一个个倒下。
营寨多处被突破,北胡骑兵冲入寨内,与守军展开惨烈的混战。火光、刀光、血光交织,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每一条巷道,每一座帐篷,都变成了杀戮场。
兵力、体力、装备的绝对劣势,让夏军的防线迅速崩溃。不到半个时辰,残存的数千将士就被分割包围在几处较小的区域,各自为战,覆灭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周镇山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战甲,呼吸如同破风箱。他看着周围越来越少的袍泽,和越聚越多的北胡骑兵,心中一片冰凉。要……守不住了吗?
就在这时——
“呜——!呜呜——!”
雄浑苍凉的号角声,骤然从战场南侧响起!那声音穿透震天的喊杀,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奋战中的夏军将士耳中!
是夏军的号角!援军?!
紧接着,南侧漆黑的夜幕被一片移动的火光撕裂!那是无数的火把,汇成一条奔腾的火龙,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战场冲来!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迎风猎猎的“夏”字大旗,以及“定边一”、“定边二”、“定边三”的营旗!
是更靠南、得到消息稍晚,但终于星夜兼程赶到的第一、第二、第三定边营!三个营,近万生力军!
“援军!是援军!第一营来了!”
“兄弟们!挺住!援军到了!”
绝境中的夏军残部,爆发出最后的呐喊,士气为之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