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崭露头角
三天的时间,沈清辞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把永安城外城所有的香料铺子都逛了一遍。不管是聚宝阁这样的大商号,还是街边的小摊贩,她一家没落。她记下了每一家的香料品种、价格、品质、客流量,甚至连掌柜的脾气秉性都摸了个大概。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前世做并购尽职调查时养成的习惯,到了古代照样好用。
第二件,她把原主记忆中的所有香料配方重新梳理了一遍,分门别类写在纸上。安神、提神、驱虫、熏衣、食疗……一共二十三种配方,每一种都标注了原料、配比、制作工艺和功效。
这些配方是她最大的筹码。她不会一次性全部交给聚宝阁,而是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给。给一点,换一点好处。这是谈判的基本常识——永远不要一开始就亮出底牌。
第三件,她去了一趟当铺,把身上的玉佩拿出来请人估价。
当铺老掌柜拿着玉佩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手都在抖。
“姑娘,这块玉……”老掌柜咽了口唾沫,“这是极品羊脂玉,西域进贡的贡品,整个永安城也找不出第二块。您要是想当,我出三千两。”
三千两。
沈清辞面不改色地把玉佩收回来,说了句“我再想想”,就离开了当铺。
走出门的那一刻,她的手心全是汗。
三千两。这还只是当铺的估价,真正的市价至少翻倍。一块价值六千两以上的玉佩,确实值得赵四这种人动歪心思。
但她不会当掉这块玉佩。不是因为它值钱,而是因为它是沈伯远留给原主的遗物。她要留着它,等到沈家冤案昭雪的那一天,亲手把它供在沈伯远的灵位前。
三天后,沈清辞准时出现在聚宝阁的大门前。
朱雀大街是外城最繁华的街道,宽三丈有余,两侧商铺林立,行人如织。聚宝阁占据着整条街上最好的位置——十字路口的西北角,三间门面,上下两层,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光是这个铺面,一年租金至少五百两。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大堂里人声鼎沸。十几个伙计穿梭其间,给客人介绍商品、称重、算账、打包。货架上摆满了来自天南海北的货物——江南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福建的茶叶、关外的皮毛、西域的香料、海外的珍珠……
沈清辞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大堂,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客流量:一刻钟约三十人。客单价:至少一两银子。日营业额:保守估计三百两。月利润:至少两千两。
这只是外城的一个分号。聚宝阁在全国有三十多家分号,加上南北货运的贸易利润,一年的总利润至少在十万两以上。
十万两。
沈清辞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数字,是她的目标。三年之内,她要赚到比这更多的钱。
“请问您是沈七姑娘吗?”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伙计跑过来,恭恭敬敬地问。
“是我。”
“赵掌柜在二楼等您,请跟我来。”
沈清辞跟着小伙计上了二楼。二楼的装潢比一楼考究得多,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这里不接待普通客人,只招待大客户。
赵四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看见沈清辞进来,他站起身,笑呵呵地迎上来:“沈七姑娘,你可算来了!来来来,坐下说话。”
沈清辞行了个礼,在客位上坐下,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赵四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目光在她胸口的位置停了一瞬——那里是玉佩的位置。沈清辞注意到了,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赵掌柜,我考虑好了。”沈清辞开门见山,“聚宝阁的橄榄枝,我接。但我有三个条件。”
赵四的笑容淡了一些:“你说。”
“第一,我的香丸配方不卖断。我可以授权聚宝阁独家生产和销售,每卖出一颗,我要抽成两成。”
赵四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二,我进聚宝阁不是当伙计,我要做香料铺的管事,有自主定价和进货的权力。”
赵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三,”沈清辞看着赵四的眼睛,“试用期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我做不到让香料铺的利润翻倍,我分文不取,自己走人。”
赵四的表情从皱眉变成了震惊。
利润翻倍?
聚宝阁的香料铺每个月净赚三百两,翻倍就是六百两。这个小丫头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你确定?”赵四问。
“确定。”沈清辞说,“但如果我做到了,我要的不只是月薪十两。我要利润分成——翻倍的部分,我要拿走三成。”
赵四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闪烁,显然在快速计算利弊。
三成的利润分成,如果沈清辞真的能把利润从三百两做到六百两,多出来的三百两她要分走九十两。加上月薪十两,她一个月就能赚一百两。
这笔账怎么算,聚宝阁都不亏。就算她做不到,也不过是浪费一个月的时间,给一个试用期的月薪而已。
“成交。”赵四放下茶杯,伸出手,“沈七姑娘,欢迎加入聚宝阁。”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合作愉快。”
但她心里清楚,赵四答应得这么痛快,绝不是因为她提出的条件合理。而是因为——只要她进了聚宝阁,就等于进了他的地盘。到时候他想拿她的玉佩,有的是办法。
沈清辞进聚宝阁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第一个不乐意的是香料铺原来的管事,一个叫孙德胜的中年男人。孙德胜在聚宝阁干了十五年,从一个小学徒熬到了管事的位置,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突然空降了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来抢他的位置。
“赵掌柜,”孙德胜站在赵四面前,脸涨得通红,“我在聚宝阁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让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来管我,我不服!”
赵四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孙德胜,你在香料铺干了三年,利润一年不如一年。去年的利润比前年少了三成,今年上半年又比去年少了两成。再让你管下去,香料铺就要关门了。”
孙德胜的脸更红了:“那是因为市道不好!今年南方香料减产,进价涨了,我又有什么办法?”
“所以我才找了个有办法的人来。”赵四挥了挥手,“行了,你退下吧。从今天起,你给沈七当副手,好好学学人家是怎么做生意的。”
孙德胜气得浑身发抖,但赵四是掌柜,他不敢顶撞,只能咬着牙退了出去。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熟悉业务的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小丫头,咱们走着瞧。
沈清辞用了两天时间,把聚宝阁香料铺的里里外外摸了个遍。
结果让她大失所望。
库存管理一塌糊涂。哪些香料卖得好、哪些卖不动、哪些快过期了、哪些需要补货,全凭孙德胜一个人脑子记。没有账本,没有记录,没有任何数据支撑。
定价策略更是简单粗暴。进价加三成就是卖价,不管品质高低、需求大小、竞争强弱,全都一个算法。
至于营销手段,基本为零。货物往货架上一摆,等着客人上门来买。没有人出去推销,没有人维护客户关系,连最基本的吆喝都懒得做。
这就是一个年利润三百两的“优质商铺”的管理水平。
沈清辞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哭的是,这么烂的管理水平,她要想办法把它扭亏为盈。笑的是,这么烂的管理水平,她想让它翻倍简直是易如反掌。
第三天,沈清辞开始动手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盘点库存。
“把所有香料的品种、数量、进价、进库日期,全部给我列出来。”她对孙德胜说。
孙德胜翻了个白眼:“这么多东西,怎么列?”
“用纸笔记。一样一样地清点,一样一样地记录。”沈清辞把一沓纸和一支笔放在他面前,“今天之内必须完成。”
孙德胜还想顶嘴,但看见沈清辞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冷了。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倒像是在沙场上杀伐决断的将军。
孙德胜老老实实地开始盘点。
沈清辞自己也没闲着。她把香料铺的账本全部翻了出来,一笔一笔地核对。这一核对,还真让她发现了问题。
过去半年,香料铺从南边采购了三批香料,总价值一千二百两。但这些香料的销售记录只有八百两,剩下的四百两不翼而飞。
是卖掉了没记账?还是根本就没到货?又或者是被人私吞了?
沈清辞没有声张,只是把这个问题记在了心里。
第四天,沈清辞做了第二件事——调整定价。
她把所有香料按照品质分成三个等级:上品、中品、下品。上品维持原价,中品降价一成,下品降价三成。
“你疯了?”孙德胜看着新的价目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降价三成,我们岂不是要亏本?”
“下品香料的进价是上品的一半,”沈清辞说,“降价三成卖,利润率依然有百分之二十。以前你把下品和上品卖一样的价,客人又不傻,谁会花高价买次品?所以下品一直卖不出去,积压在库房里,时间长了就发霉变质,那才是真正的亏本。”
孙德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沈清辞说得对。
那些下品香料,确实一直卖不出去,积压在库房里,每年都要扔掉一大批。与其扔掉,不如降价卖,至少能回本。
第五天,沈清辞做了第三件事——改变陈列方式。
她把货架重新整理了一遍。最显眼的位置放最畅销的香料,次显眼的位置放利润最高的香料,最不显眼的位置放那些卖不动但必须有的冷门货。
每一种香料旁边都放了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名称、产地、功效和使用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