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惊变
三月初十，夜。
沈清辞没有回城隍庙，也没有回清辞坊。她去了摄政王府。
萧衍在书房里等她。桌上摊着明日早朝要用的奏折，厚厚一沓，密密麻麻写满了赵国公的罪状。沈清辞伪造的那封信，被放在最上面，旁边还压着一枚朱红的大印。
“坐。”萧衍头也不抬，仍在奋笔疾书。
沈清辞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出声。书房里只有毛笔在纸上沙沙写字的声音，和墙角铜漏滴答滴答的水声。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萧衍放下笔，抬起头。
“你紧张吗？”他问。
“不紧张。”沈清辞说。
萧衍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在撒谎。你的手指在抖。”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果然，指尖在微微发颤。她将手缩进袖子里，面不改色：“有一点。”
“有一点很正常。”萧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明天这场仗，不是你的仗，是我的。你不需要去朝堂，不需要面对那些人的目光。你只需要在这里等着。”
“等什么？”
“等消息。”萧衍说，“要么是好消息，要么是坏消息。”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殿下有几分把握？”
萧衍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舆图上用红笔标注着赵国公的势力范围——半个朝堂、三个行省、五万兵力。
“五分。”他说，“赵国公经营了二十年，根深蒂固。想一天之内扳倒他，不可能。明天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沈清辞的心沉了沉。
五分把握。一半的成功率，一半的失败率。
“如果明天失败了，殿下会怎样？”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
“如果失败，我会被罢黜摄政王之位，发配边疆，永不回京。”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呢，会被当成我的同党，一起治罪。”
“会死吗？”
“不一定。”萧衍说，“赵国公喜欢慢慢折磨人。死太痛快了，他不喜欢。”
沈清辞的手指又在袖子里抖了一下。
但她没有退缩。
“殿下，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说。”
“如果我被抓了，请帮我照顾好青竹和苏景深。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帮我干活的人。”
萧衍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倒是重情重义。”
“不是重情重义，”沈清辞说，“是责任。他们跟着我，我就得对他们负责。”
萧衍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沈清辞站起来，行了个礼：“多谢殿下。那我先回去了。”
“沈清辞。”萧衍叫住她。
她回过头。
萧衍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她。
“这是我的贴身玉佩。如果明天出了什么事，拿着它去找城东的青云观，道长会带你出城。”
沈清辞看着那块玉佩，没有接。
“殿下，这太贵重了……”
“拿着。”萧衍将玉佩塞进她手里，“你比这块玉佩贵重。”
沈清辞握着那块温热的玉佩，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不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前世的尔虞我诈早就教会了她——感动是最无用的情绪，它只会让人变得软弱。
但此刻，她确实被触动了。
“多谢殿下。”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萧衍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书案前。
沈清辞将玉佩贴身收好，退出了书房。
走出摄政王府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气息。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三月初十一日，卯时三刻。
永安城的天还没有完全亮透，皇城的钟声已经敲响了。
早朝。
沈清辞站在清辞坊的门口，望着皇城的方向。她看不见那里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想象——文武百官鱼贯而入，萧衍身着蟒袍走在最前面，赵国公穿着紫袍走在左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出火花。
青竹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今天不开门吗？”
“开。”沈清辞收回目光，“一切照常。”
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在消息传来之前，她必须像往常一样做生意、招呼客人、笑对每一个人。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不管心里多慌，脸上都要稳。
辰时，清辞坊开门营业。
客人陆续上门，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侍郎夫人来买了两盒胭脂，听雨轩的掌柜来订了一批提神香，还有几个散客买了些零星的香料。
沈清辞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在心里数着时间。
辰时过半，巳时，巳时过半，午时。
消息还没传来。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午时三刻，刘顺匆匆忙忙地跑进了清辞坊。
“沈、沈管事！”他气喘吁吁，脸色煞白，“出大事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说。”
“朝堂上打起来了！”刘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摄政王弹劾赵国公通敌叛国，拿出了证据。赵国公不认，说证据是伪造的。两个人吵了起来，后来赵国公的党羽和摄政王的人动了手，在金銮殿上打成了一团！”
沈清辞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然后呢？”
“然后皇帝下了旨，将赵国公暂时收押，等候审讯。摄政王也被责令回府思过，不得出府半步。”
暂时收押。回府思过。
沈清辞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赵国公被收押了，但没有定罪。萧衍被责令思过，但没有被罢黜。
这是一个僵局。谁也没有赢，谁也没有输。
“刘管事，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满大街都传遍了！”刘顺说，“现在京城人心惶惶，都在说赵国公要倒了，也有人说摄政王要倒了。街上已经有人在抢米了！”
沈清辞走到门口，向外望去。
朱雀大街上果然乱了起来。几个粮铺门口排起了长队，有人推着板车在抢购米面，还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青竹，”沈清辞转过身，“去粮铺买一百斤米、五十斤面，存起来。”
“姐姐，我们吃不了那么多……”
“不是给我们吃的，”沈清辞说，“是给以后准备的。快去！”
青竹不敢再问，拿着钱跑了出去。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混乱的人群，脑子里已经开始了下一步的谋划。
赵国公被收押，但他的党羽还在。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出来，或者发动政变。
萧衍被责令思府，但他在朝堂上还有支持者。那些人也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继续弹劾赵国公。
接下来的日子，永安城会变成一个火药桶。一点火星，就能引爆一切。
她必须在这个火药桶爆炸之前，把自己的人撤到安全的地方。
当天下午，沈清辞做了一系列安排。
第一，她让苏景深带着所有账目和证据，搬到摄政王府去。摄政王府有重兵把守，比城隍庙安全一百倍。
第二，她让青竹搬到清辞坊的后院住，不要再回城隍庙。城隍庙太偏僻，出了事没人知道。
第三，她让刘顺盯着聚宝阁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诉她。
第四，她给陈九送了一笔钱，让他带着陈八离开京城，去南边避一避。赵国公虽然被收押了，但赵福还在，赵福不会放过陈九。
安排好这一切后，沈清辞独自一人坐在清辞坊的后院里，看着天边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