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海上
船在海上的第三天，沈清辞终于吐了。
不是晕船——她前世坐过无数次游艇，早就习惯了海浪的颠簸。吐，是因为哈桑船上的食物。腌得发臭的鱼肉、硬得像石头的面饼、混着沙子的淡水，每一样都在挑战她肠胃的极限。
“小姑娘，吃不下也得吃。”哈桑端着一条烤鱼走过来，黝黑的脸上堆着笑，“海上不比陆地，不吃东西，没力气。”
沈清辞接过烤鱼，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强行咽了下去。鱼肉又腥又柴，像是嚼一块浸了海水的抹布。
“哈桑船长，还有多久到南洋？”
“快了快了，再有十天就到。”
十天。沈清辞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十天后，她就能踏上南洋的土地，见到那些传说中的香料群岛，签下改变她命运的合同。
但她不知道的是，危险正在悄悄逼近。
第六天夜里，沈清辞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她猛地坐起来，黑暗中伸手摸向枕边的短刀。船体剧烈摇晃了一下，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船员们的喊叫声——不是日常的号子，是惊慌失措的尖叫。
“海盗！海盗来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她抓起短刀，赤脚冲出船舱，墨白已经站在了甲板上，长刀出鞘，月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怎么回事？”她问。
“三艘船，从东面过来的。”墨白的声音很冷静，但沈清辞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节泛白，“速度很快，不像是商船。”
沈清辞跑到船舷边，向东望去。
月光下，三艘黑色的船影正在快速逼近。船头尖利，帆面漆黑，船上隐约可见人影晃动，还有火光——那是火把，或者更可怕的东西，火箭。
哈桑从舵楼里冲出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是东海盗！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哈桑船长，他们有多少人？”沈清辞问。
“至少一百个！我们只有二十多人，打不过的！”
沈清辞的脑子飞速运转。一百对二十，硬拼是死路一条。但她不能死，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哈桑船长，船上有没有快艇？”
“有，船尾挂着两条。”
“放下去。”沈清辞转身看着墨白，“墨白，我们走。”
墨白没有动。
“沈姑娘，来不及了。他们的船太快，快艇跑不过。”
话音刚落，一支火箭呼啸而至，钉在了主桅杆上。火焰顺着桅杆爬上去，很快燃成了一片。
船上一片混乱。船员们有的拿水桶灭火，有的拿刀准备拼命，有的直接跳进了海里。
墨白一把抓住沈清辞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
“跟着我，别松手。”
一支又一支火箭飞过来，甲板上到处是火。沈清辞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只能凭着感觉跟着墨白跑。墨白的手很稳，像一把钳子，紧紧扣住她的手腕，没有一丝松动。
海盗船靠了上来。
跳板搭上船舷，黑压压的人影涌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的壮汉，满脸横肉，左耳上戴着一个大铜环，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鬼头刀。
“船上的人听着！”光头大汉的声音像打雷，“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爷爷饶你们一命！”
哈桑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大概是求饶的话。几个船员也跟着跪下了，只有墨白还站着，挡在沈清辞身前。
“哟，还有个不怕死的。”光头大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子，你是哪条道上的？”
墨白没有说话，只是将沈清辞往身后又挡了挡。
光头大汉的目光越过墨白，落在沈清辞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小娘子长得不错啊。兄弟们，把她给我抓过来，带回去给老大当压寨夫人！”
几个海盗嘻嘻哈哈地扑上来。
墨白动了。
刀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海盗捂着喉咙倒了下去，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剩下的几个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光头大汉的脸色变了。
“好刀法！”他舔了舔嘴唇，“小子，你是哪个门派的？报上名来！”
墨白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将刀横在身前，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
光头大汉不再废话，提着鬼头刀冲了上来。
两把刀在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墨白的刀快如闪电，但光头大汉的力气大得惊人，每一刀都像是要把墨白劈成两半。
两人交手十几个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沈清辞看得出来，墨白在体力上不占优势。他本就瘦削，连日赶路又没怎么休息，再拖下去一定会输。
她必须想办法。
沈清辞的目光扫过甲板，落在舵楼旁边的一堆木桶上。那些桶里装的是灯油，哈桑说过，是船上照明用的。
她跑过去，拔掉桶塞，将灯油泼在甲板上，然后从火堆里捡起一根燃烧的木棍，扔了上去。
火焰瞬间窜起一人多高，将海盗们和墨白隔开。
“墨白，走！”沈清辞大喊。
墨白虚晃一刀，转身抓起沈清辞的手，冲向船尾。
船尾挂着两条快艇，墨白一刀砍断绳索，将沈清辞推进其中一条，自己也跳了进去。两人合力划桨，快艇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身后，哈桑的船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火光映在海面上，将半边天都染成了红色。海盗们有的在救火，有的在抢东西，有的在追他们，但快艇速度太快，很快就将追兵甩在了后面。
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中，哈桑跪在甲板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黑暗里。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漆黑的海面，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哈桑虽然是个精明的商人，但对她不坏。那些船员虽然粗鲁，但一路上对她还算客气。现在，他们生死未卜，而她逃了出来。
“墨白，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