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京城
沈清辞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就去见了萧衍。
摄政王府还是老样子，灰墙黑瓦，门前站着两排带刀侍卫。但沈清辞注意到，侍卫的数量比两个月前多了两倍不止，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管家将她引到书房，萧衍正坐在书案后面批阅奏折。两个月不见，他瘦了一些，眼下有青黑的阴影，显然这些日子没少熬夜。
“坐。”萧衍没有抬头，“听说你在南洋遇到了海盗？”
沈清辞在椅子上坐下：“殿下消息灵通。”
“不是海盗。”萧衍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是张明远的人。”
沈清辞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她没想到萧衍已经知道了。
“殿下怎么知道的？”
“墨白给我写了信。”萧衍靠在椅背上，“你在马六甲遇刺的事，他事无巨细都告诉我了。”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墨白是萧衍的人，向萧衍汇报是分内之事，她没什么好介意的。但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好像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萧衍的监视之下。
“殿下，张明远在马六甲有人，在京城一定也有。你想好怎么对付他了吗？”
萧衍站起来，走到窗前。
“张明远这个人，比赵国公难对付。赵国公是明面上的敌人，张明远是暗地里的敌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知道。”沈清辞也站起来，“所以我才来找殿下。”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
“我想告御状。”
萧衍的眉头皱了起来。
“告御状？你知道告御状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风险很大，成功了，张明远倒台。失败了，我死无葬身之地。”
“那你还敢？”
“敢。”沈清辞看着萧衍的眼睛，“因为我没有退路。”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我帮你。”
十一月十二，沈清辞开始准备告御状的材料。
告御状不是随便写一封信就能行的。要有证据，要有人证，要有完整的逻辑链条，要让皇帝一看就相信张明远是个十恶不赦的奸臣。
沈清辞花了三天时间，将所有材料整理成了一份厚厚的卷宗。
卷宗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张明远贪污受贿的证据。这些证据来自老刘——赵国公府的账房先生。赵国公倒台后，老刘主动投靠了沈清辞，将赵国公府的所有账目都交给了她。账目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张明远每年从赵国公那里拿走多少银子，一笔一笔，分毫不差。
第二部分，张明远卖官鬻爵的证据。这些证据来自周文远。周文远在市署干了二十年，认识的人多，知道的事也多。他提供了一个名单，上面是十几个通过张明远买官的人，每个人的名字、官职、花了多少钱，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三部分，张明远陷害忠良的证据。这部分是最关键的。沈清辞通过萧衍的关系，拿到了当年沈伯远案件的原始卷宗。卷宗上有一处明显的篡改痕迹——关键的证人证言被人改过。沈清辞找到了那个证人的后代，拿到了原始证言的抄本。两相对比，张明远伪造证据、陷害忠良的罪行昭然若揭。
第四部分，也是最致命的部分——张明远派人刺杀沈清辞的证据。沈清辞虽然没有抓到那两个刺客，但她有墨白的证言，有客栈老板的证言，有马六甲华人商会的证言。这些证言互相印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卷宗整理好后，沈清辞将它交给了萧衍。
萧衍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看完，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这份卷宗，足够让张明远死十次。”他说，“但你有没有想过，张明远在朝堂上有多少党羽？你告他，他的党羽一定会反扑。到时候，整个朝堂都会乱成一锅粥。”
“乱了好。”沈清辞说，“不乱，怎么把那些蛀虫一网打尽？”
萧衍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比我想象的更狠。”
“不是狠，”沈清辞说，“是被逼出来的。”
十一月十五，沈清辞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没有通过萧衍递卷宗，而是自己直接去了皇宫。
皇宫在大内，普通人进不去。但沈清辞有摄政王府的令牌，令牌可以在京城任何衙门通行无阻，包括皇宫。
她走到皇城门口，被侍卫拦住了。
“什么人？”
“民女沈七，有要事求见皇上。”
侍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一声：“皇上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
沈清辞掏出摄政王府的令牌，递给侍卫。
侍卫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等着，我去通报。”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侍卫跑了出来。
“皇上在御书房，你跟我来。”
沈清辞跟着侍卫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廊，来到了御书房门口。御书房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太监，看见沈清辞，尖声尖气地说：“皇上正在批奏折，你在这儿等着。”
沈清辞站在门口，等了大约半个时辰。
天很冷，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她没有穿斗篷，冻得嘴唇发紫，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半个时辰后，门开了。
一个太监走出来：“皇上宣你进去。”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很庄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书案后面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容清秀，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这就是天启朝的皇帝，朱祐樘。
沈清辞跪下行礼：“民女沈七，叩见皇上。”
“平身。”小皇帝的声音还带着奶气，但语气很认真，“你就是沈七？那个写《香料志》的沈七？”
“正是民女。”
“朕听说过你。皇叔跟朕提起过，说你是京城最有本事的商人。”小皇帝歪着头看着她，“你来找朕，有什么事？”
沈清辞从袖中掏出那份卷宗，双手呈上。
“民女要告御状。”
小皇帝愣了一下，接过卷宗，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