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年新局
天启十八年,正月初一。
永安城被一夜的鞭炮声炸得满城红屑,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烟火的气息。沈清辞站在将军府的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拜年的人,心里盘算着新一年的计划。
将军府已经修缮完毕,但沈清辞没有搬进去住。她一个人住那么大宅子,空荡荡的,不习惯。她仍然住在清辞坊的后院,那里虽然小,但有青竹、有苏景深、有来来往往的客人,热热闹闹的,像个人间烟火的样子。
将军府被她改成了清辞坊的总部。前院做接待客人的地方,中院做账房和库房,后院做员工宿舍。三百六十九条亡魂的牌位,被她请到了城外的寺庙里供奉,逢年过节去上香即可。
“姐姐,”青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进来,“新年快乐!趁热吃!”
沈清辞接过碗,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鲜嫩多汁,是青竹一大早起来包的。
“好吃。”她说。
青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姐姐喜欢就好。”
吃完饺子,沈清辞去了清辞坊。
今天是正月初一,铺子不开门,但她要去看看账目。年前从南洋运来的那批货已经全部入库,她要核对一下数量,安排年后的销售计划。
苏景深已经在账房里了。他穿着一件新做的宝蓝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苏先生,新年快乐。”沈清辞走进去,从袖中掏出一个红封,递给他,“这是给你的红包。”
苏景深接过红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他的手抖了一下。
“沈姑娘,这太多了……”
“不多。”沈清辞在椅子上坐下,“你这一年帮我做了多少事,我心里有数。一百两,是你应得的。”
苏景深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沈姑娘,我苏景深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别,”沈清辞笑了,“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好好活着,帮我做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苏景深用力点了点头。
沈清辞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年前从南洋运来的那批货,一共八百斤香料,成本四千两,运到京城后市价至少一万两。净利润六千两。
加上清辞坊三个分号和通宝号的利润,去年最后一个月,她的总收入超过了八千两。
八千两。
沈清辞放下账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年前,她还在城隍庙里啃冷馒头。一年后,她已经是月入八千两的商号东家了。
但她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苏先生,今年我有几个计划。”她坐直身子,看着苏景深,“第一,清辞坊要在京城再开五家分号,覆盖内城、外城、东市、西市、南城。第二,通宝号要推出飞票业务,让客人在京城存钱,在各地分号取钱。第三,南洋那边,我要扩大采购规模,每个月至少运五趟货。”
苏景深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沈姑娘,这些计划都需要大量的银子。清辞坊和通宝号的利润虽然不错,但要支撑这么大的扩张,恐怕不够。”
“我知道。”沈清辞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他,“所以我打算找人合伙。”
苏景深接过纸,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
“柳如烟?你要跟柳姑娘合伙?”
“对。柳如烟在京城有六家铺子,一百多个伙计,人脉广,资金足。我跟她合伙,清辞坊的扩张速度能快一倍。”
苏景深想了想,点了点头:“柳姑娘确实是个好人选。她跟你关系好,信得过,而且她有经验。”
“不止柳如烟。”沈清辞又拿出一张纸,“还有这个人。”
苏景深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林老板?那个贩鸦片的?”
“对。他在南洋有船队,有渠道,有人脉。我需要他的船队来运香料。”
“可是他是做鸦片生意的,跟他合作,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所以我不打算跟他合伙做生意,我只打算租他的船。租船,不涉及鸦片,不违法。”
苏景深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沈清辞转过身,“苏先生,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林老板虽然做鸦片生意,但他有我需要的东西。我只要把握好分寸,不会出事。”
苏景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沈姑娘,你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商人都要清醒。”
沈清辞笑了。
“不是清醒,是被逼出来的。”
正月初五,沈清辞去找了柳如烟。
柳如烟在听雨轩的雅间里等她。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脸上略施脂粉,看起来明艳动人。
“沈姑娘,新年快乐。”柳如烟给她倒了一杯茶,“听说你去年赚了不少?”
“还行。”沈清辞端起茶杯,“柳姑娘,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我想跟你合伙,在京城再开五家清辞坊的分号。你出钱,我出人出主意,利润五五分。”
柳如烟看着她,笑了。
“沈姑娘,你这是在给我送钱啊。”
“不是送钱,是合作。”沈清辞放下茶杯,“你的钱闲着也是闲着,拿出来做生意,赚了大家分,赔了我担着。”
柳如烟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我出五千两。”
“成交。”
两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正月初八,沈清辞去找了林老板。
林老板的船停靠在泉州港,没有回京城。沈清辞写了一封信,让陈九转交给他。信上只有几句话——“林老板,我想租你的船,每月两趟,从马六甲运香料到泉州。租金按市价的两倍付。有意,请回信。”
十天后,林老板的回信到了。
信上只有一个字——“好。”
沈清辞看着那个字,笑了。
林老板答应了。这意味着,她每个月至少有五趟船从南洋运香料到泉州,再转运到京城。张明远虽然倒了,但京城还有不少商人在囤积居奇,想抬高香料价格。有了林老板的船队,她根本不怕那些人。
正月十五,元宵节。
永安城张灯结彩,朱雀大街上一片喜庆。沈清辞带着青竹去看花灯,两个人走在人群中,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姐姐,你看那个灯!”青竹指着一个兔子形状的花灯,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辞买了那个灯,递给青竹。
“拿着。”
青竹抱着花灯,笑得像个孩子。
两个人走到朱雀大街的尽头,那里搭了一个戏台,正在唱戏。沈清辞不懂戏,但她站在那里,听着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