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生日
陈晚禾是从腐男嘴里知道夏花的生日的。
那天早上她在厨房做早饭。腐男蹲在灶台旁边帮忙烧火——他最近学会了控制火候,知道什么时候该添柴什么时候该撤柴,进步不小。
"明天。"腐男忽然冒了一句。
"什么明天?"
"夏花。生日。明天。"
陈晚禾翻锅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的房间里有一本日记。之前那个人给她的。让她每天写日期。我看到过封面上的字——生日那一页被折了角。"
陈晚禾沉默了几秒。
一个被关在地下室里的孩子,被要求每天记录日期。那本日记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一种精神控制——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囚禁了多少天。每翻一页都是一次提醒:你出不去。
但夏花在生日那一页折了角。
在那种地方,在那种日子里,她还记得自己的生日。
"明天几号?"
腐男报了一个日期。
陈晚禾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擦了擦手。
"行。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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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她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
面粉——有。从废弃超市带回来的中筋面粉还剩大半袋,密封保存的,没受潮。做蛋糕用低筋粉更好,但中筋粉也能凑合——掺玉米淀粉就行。按照四比一的比例,四份中筋面粉兑一份玉米淀粉,混合过筛两遍,筋度就能降到接近低筋粉的水平。
玉米淀粉——有。一小袋。之前做菜勾芡用剩的。
鸡蛋——有。洋馆后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三只野鸡,被凛抓住之后关在了柴房旁边的空笼子里。这两天陆陆续续下了五个蛋。做一个六寸蛋糕需要四个蛋。
糖——有。白砂糖。超市带回来的。
油脂——橄榄油。没有黄油,橄榄油替代。味道会差一点,但结构上能撑住。
到这里为止都还好。
问题出在奶油上。
她在储物间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小罐铁皮包装的淡奶油。生产日期是灾难前八个月。保质期十二个月。理论上还有四个月才过期——但那是在冷藏保存的前提下。储物间的温度显然不符合冷藏标准。
她拧开盖子闻了闻。
没有酸味。没有异味。颜色正常,质地还是流动的液态。
系统鉴定——
【淡奶油(常温储存):品质b-。脂肪含量下降约15%,乳化稳定性降低。可打发但持久性差。建议尽快使用。】
能用。打发之后得快点抹完,放久了会塌。
最后一样——草莓。
洋馆的庭院围墙脚下有一小片野草莓。灾难之后没人管它们,反而长得比以前更野更旺。果子不大,拇指头那么点,颜色深红,酸多甜少。
她蹲在围墙下摘了一捧。大概二十几颗。放在篮子里端回厨房用清水洗了三遍。
所有材料摆在灶台上。
面粉、玉米淀粉、鸡蛋、白砂糖、橄榄油、淡奶油、野草莓。
陈晚禾看了它们三秒。
在她穿越前的那个世界里,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到三十块钱,随便一个烘焙新手照着教程都能做。但在这里——面粉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鸡蛋是野鸡下的,奶油的保质期在赌命,草莓是从围墙根底下摘的。
凑齐它们花了她整整一个下午。
为了一个孩子的生日蛋糕。
"值。"她自言自语了一个字。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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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分蛋。
四个鸡蛋逐一磕开。蛋黄和蛋清分别落进两个碗里。
这一步的关键是蛋清里不能混进一丁点蛋黄。蛋黄里的脂肪会破坏蛋清的起泡性——哪怕只有一滴,打出来的蛋白霜都是塌的。
四个蛋全部分好。蛋清碗干干净净,表面只有透明的黏液。
第二步,处理蛋黄。
四个蛋黄里加两勺白砂糖。用筷子搅拌——不能打圈搅,要用"z"字形的轨迹来回划。打圈会让蛋黄起筋,烤出来的蛋糕发硬。"z"字搅拌只混合不起筋。
搅到砂糖融化,蛋黄液变成浅黄色。加两勺橄榄油,继续"z"字搅拌。油脂和蛋黄液充分混合之后再加三勺清水。搅匀。
最后筛入面粉。
面粉是提前处理好的——中筋粉和玉米淀粉按四比一混合,过了两遍筛。筛面粉的时候要举高一点,让面粉从筛网里飘下来,落的过程中混入空气,这样拌出来的面糊更蓬松。
面粉分三次筛入蛋黄糊里。每加一次就用刮刀从底部翻拌——翻拌的手法是从碗底捞起来往上翻,转碗,再捞再翻。跟炒菜不一样。炒菜讲究大火猛颠,翻拌面糊讲究轻和慢。动作越轻面糊里保留的气泡越多,烤出来越松软。
拌好的蛋黄糊是细腻的浅黄色糊状,提起刮刀能拉出一条缓慢滴落的丝带。没有颗粒。没有结块。
第三步——打发蛋清。
这一步是整个蛋糕的命脉。
陈晚禾没有打蛋器。电动的更不用想。她有的只是两根筷子和一双手。
四个蛋清倒进大碗。先加几滴从储物间翻出来的白醋——酸性能帮助蛋白质变性,让蛋清更容易起泡。
然后开始打。
两根筷子并拢,插进蛋清里,手腕发力快速搅动。轨迹是画圈——跟搅蛋黄相反,打蛋清就是要画圈,要让空气被不断卷进液体里。
打了大约两分钟。蛋清表面出现了大泡泡。鱼眼泡。稀稀疏疏的。
加第一次糖。总共三勺糖分三次加——第一次在鱼眼泡阶段,第二次在细泡阶段,第三次在纹路阶段。分次加糖是为了让蛋白霜的结构更稳定。一次加完的话糖的重量会把好不容易打进去的气泡压塌。
继续打。手腕酸了换手。左手接过筷子继续画圈。
五分钟。大泡泡变成了细密的小泡泡。蛋清的体积膨胀了将近三倍。颜色从透明变成了乳白色。
加第二次糖。继续打。
八分钟。蛋白霜开始出现纹路。搅拌的时候筷子经过的地方会留下清晰的痕迹,过两秒才慢慢消失。
加第三次糖。最后的冲刺。
陈晚禾咬着牙打。手腕的酸痛从前臂一直蔓延到肩膀。没有电动打蛋器的年代,所有的蛋糕师傅都是这么用手抽出来的。她在孤儿院的时候看周阿姨做过一次生日蛋糕——老太太拿着一把竹筷子扎成的土打蛋器,对着一盆蛋清抽了整整十五分钟,打完之后右手抖了一个下午。
十二分钟。
她提起筷子。
蛋白霜跟着筷子拉起一个尖角——尖角的顶端微微弯了一下,像一顶软帽子。
湿性发泡。到了。
做戚风蛋糕用湿性发泡就够。如果继续打到尖角完全笔直不弯——那叫干性发泡,适合做天使蛋糕。打过头了蛋白霜会变成豆腐渣状,整盆报废。
陈晚禾把筷子放下。甩了甩手腕。
第四步——混合。
取三分之一蛋白霜加进蛋黄糊里。翻拌均匀。这一步是为了让蛋黄糊的质地变轻——直接把整盆蛋白霜倒进浓稠的蛋黄糊里会被压消泡。先加三分之一"稀释"一下,后面就好操作了。
拌匀之后把蛋黄糊倒回剩余的蛋白霜碗里。继续翻拌。
从底下捞起来,翻上去。转碗。再捞,再翻。
每一刀都要果断——拌的次数越少越好。理想状态是三十到四十下翻拌完毕。超过五十下面糊就会消泡,烤出来的蛋糕矮塌塌的跟饼一样。
三十五下。
面糊变成了均匀的浅黄色。表面细腻光滑,倒入模具的时候像一条丝绸缎带一样流下去。
模具是一个铁质的圆形烤盘。厨房里翻出来的。六寸大小,底部和内壁刷了一层薄薄的橄榄油防粘。
面糊倒进去之后轻轻震了两下——把大气泡震出来。
第五步——烤。
没有烤箱。
陈晚禾用的是灶台加铁锅的土法。
大铁锅洗干净擦干。锅底铺一层粗盐——大概两厘米厚。盐层的作用是隔热和匀热,防止底部直接接触锅底的高温导致蛋糕底部烧焦。
盐层上面架一个铁丝圆架——从柴房里找的,刚好能卡在锅里。圆架上放烤盘。
盖上锅盖。
大火加热五分钟让锅内温度升上去。然后转小火。
"蛋糕进锅之后前二十分钟绝对不能开盖。"陈晚禾对旁边看了全程的凛说。"蛋糕在烤的过程中靠内部的气泡膨胀来长高。开盖子的话冷空气灌进去,气泡瞬间收缩,蛋糕就塌了。塌了就救不回来了。"
凛蹲在灶台旁边。从打蛋清开始她就在看,看了快半个小时,一个字都没说过。
"你以前就会做蛋糕?"
"孤儿院的周阿姨教的。"
凛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个孤儿院伙食挺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