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来客

花胶是三天前在储物间最底层的箱子里翻到的。

一个铁皮盒子，盖子生了锈，拧开之后里面是油纸包着的六片干花胶。颜色深黄，硬得像木片，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系统鉴定品质a——品相不算顶级但用来煲汤绰绰有余。

干花胶要提前泡发。冷水浸泡十二个小时以上，中间换两次水。泡到能用手指按下去有弹性为止。泡好之后体积会涨到原来的三四倍，颜色从深黄变成半透明的浅黄，质地从硬木片变成了厚实的胶质——捏起来像一块弹力十足的软糖。

陈晚禾昨天晚上就把花胶泡上了。

夏花生日那天剩了半只野鸡。鸡胸和鸡腿在做蛋糕之前给大家加了菜，鸡架和翅膀尖留着没用。拿来炖汤刚好。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厨房里只有灶台上一盏油灯的光。

她把鸡架剁成四块，冷水下锅。大火烧开。水面翻滚起来之后灰白色的浮沫像泡沫一样堆在表面——这是血水和杂质。用勺子一圈一圈地撇掉。撇到水面干净了，只剩微微泛黄的清汤在翻滚。

焯水完成。把鸡架捞出来用温水冲洗一遍——冲掉表面残留的浮沫碎片。

另起一口砂锅。鸡架放进去。加冷水。水量没过鸡架两指宽。

三片姜。拍扁。不用切。拍扁的姜比切片的姜出味更快——细胞壁被破坏之后姜汁和姜油会在炖煮过程中持续释放。

大火烧开。

开锅之后转最小的火。

火焰调到刚好能让汤面维持一个微微冒泡的状态——不翻滚。翻滚会把鸡架里的骨髓碎和油脂乳化成浑浊的白汤。花胶鸡汤要的是清汤。清汤的关键就是小火。耐心。

先炖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开盖，把泡发好的花胶捞出来，用手撕成宽条放进砂锅。花胶入汤之后汤面会变得更加浓稠——胶质溶出来了。

再加一小把枸杞和四颗红枣。枸杞最后放——炖太久会发苦。红枣去核——带核的红枣炖久了汤会发酸。

盖盖子。继续小火。

再炖两个小时。

总共三个小时。

陈晚禾把火候调好之后靠在灶台边上。油灯的火焰在她脸上投下摇晃的光影。砂锅里传来细微的"咕嘟"声，一下一下的，像一个脾气很好的老人在慢慢讲故事。

厨房里弥漫着鸡汤的底味——温和的、鲜甜的、带着姜的微辛。花胶的胶质味道还没出来，那要等到第二个小时之后才会慢慢渗进汤里。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

昨天夏花吃完蛋糕之后笑了。那个笑她记得很清楚。歪歪扭扭的，带着眼泪。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笑。

这碗汤本来打算等夏花醒了端给她当早餐——花胶养胃，鸡汤补气，枸杞红枣补血。那孩子太瘦了。得养。

砂锅"咕嘟"了大约四十分钟。

食香探源动了。

陈晚禾的眼睛猛地睁开。

系统面板上的感知地图一直在被动运行。方圆两公里内的所有可食用生物以光点的形式标注——绿色是普通猎物，深红色是上位种族。这两个星期以来她已经习惯了偶尔有一两个绿色光点在地图边缘闪烁。

现在地图的西侧边缘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点。

深红色。

脉动剧烈。

那个光点的亮度和跳动频率——她比对了一下记忆中的参照。洋馆男子生前的信号是一团暗红色的、稳定的光团。游猎型上位种族是一颗拇指大的红色光珠，跳动缓慢。

这个——

光团的直径是男子的两倍。脉动频率是游猎型的三倍。

而且它在移动。

朝着洋馆的方向。

速度很快。

陈晚禾放下手里的勺子。动作很轻。但她的手指在碰到灶台边缘的时候有一个瞬间的收紧——指甲在木头上刮出了一道浅痕。

定居型。

比洋馆男子更强的定居型。

她从腰后抽出厨刀。刀身上的蓝色纹路感知到了她的紧张，光芒比平时亮了一圈。

"凛。"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洋馆里足够传到隔壁的客厅——凛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浅眠。这是她在野外养成的习惯，任何声响都能让她在一秒内睁眼。

果然。三秒后凛出现在厨房门口。钢管已经抄在手里了。短发乱着，眼睛却清醒得像刚喝了一杯浓咖啡。

"什么情况？"

"有东西来了。西面。一公里不到。比之前所有碰到的都强。"

凛的表情沉下来了。

"打得过吗？"

"不确定。"

"跑呢？"

"带着夏花和腐男跑不了。"

凛咬了一下后槽牙。

信号在持续接近。八百米。七百米。速度没有减慢。

"你带夏花和腐男去地下室。"陈晚禾走向玄关。"不管外面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你一个人？"

"我先看看是什么。能打就打。打不了——再说。"

凛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秒。转身上楼去叫人。

陈晚禾走到洋馆大门前。

右手握刀。左手搭在门闩上。

信号已经到了围墙外面。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停了。

就停在大门正前方。

陈晚禾能感觉到那股信号的压迫感——像站在一口烧开了的大锅旁边，热浪隔着锅盖都能把眉毛燎卷。

然后大门被人从外面拍了一下。

不是敲。是拍。掌心平贴在木门上，轻轻一推。

力道不大。但门闩"嘎吱"响了一声——铁制的门闩在那个"轻轻一推"的力量下弯了。

"有人在吗？"

女声。清亮的。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像一个睡到自然醒的人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之后随口说的第一句话。

陈晚禾深吸一口气。把门闩拉开了。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