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终末之始

驴车在野径尽头找到一处破败木屋。屋顶塌了半边，但能遮雨。屋后有溪。

王二藏好车，苏慎搀陆青辞进屋。她靠墙调息，额角渗汗。苏慎掏出药婆婆的信笺薄册，借光翻阅。

“先处理伤。”他手指在字迹间移动，“王二去打水刷锅。青辞，你中的毒有解法，但缺药，我用别的试试。”

王二应声去了。陆青辞睁眼：“你伤也不轻。”

“死不了。”苏慎摸出几个纸包，闻了闻，眉头微皱。

笔记关于“噬灵幽煞”和阴毒的解方零碎隐晦。苏慎凭毒理知识和过目不忘，在脑中拼凑推演。他指尖无意识叩着膝盖。

王二生起火。苏慎按比例投药熬煮，又另捣根茎调糊。“手伸来。”

王二卷袖，小臂黑斑已蔓延至肘。苏慎敷上药糊，触肤冰凉。“这药能遏制扩散，根除还需找‘源种’。”

他又盛汤药递给陆青辞：“喝掉，可能呕。”

陆青辞接过灌下。药入腹，她脸色一白，肩背绷紧，随即侧身咳出黑血，气息却顺畅了些。“有用。”

苏慎也喝了一碗，压下脏腑阴寒。他继续翻阅，将乌涂、药婆婆、万葬丘、古祭坛这些碎片在心中归类。

王二臂上黑斑敷药后蔓延暂止，颜色略淡，但皮下蠕动感仍在。他低头洗锅。

陆青辞试了试右肩，牵动内伤蹙眉。她解下佩刀——鞘裂刃卷。“废了。”她寻了把生锈柴刀，磨刃后掂了掂，“凑合。”

接下来两日，三人于此休整。苏慎每日调方。陆青辞毒排大半，内伤需时。王二黑斑未恶化也未消。夜里围火低语，梳理线索。

“药婆婆是‘主人’放在栖霞镇的眼和手。”苏慎用树枝划地，“乌涂收‘幽煞’，她提炼‘精粹’。万葬丘或是下一处，存用这些‘精粹’之地。”

“古祭坛呢？”

“笔记提‘南方瘴林深处，古祭坛遗址，或可接引更纯净愿力’。”苏慎沉吟，“‘愿力’这词……不似邪修常用。”

陆青辞接口：“像神庭说法。”

火苗噼啪，气氛一沉。

第三日午后，陆青辞在屋外练刀。柴刀沉重，她只练基本式，破风声凌厉。汗湿鬓角，脸色却见好。

苏慎坐门槛上看笔记，目光落在她身上。

陆青辞忽收刀转身：“你的《人间律》，在药庐时感觉不同。”

苏慎抬眼。

“更重了。不是重量，是感觉。”她走回擦汗，“好像承载的东西多了。”

苏慎默然。他知道那是强行聚拢痛苦绝望的民心所烙下的痕迹。他没解释：“或许吧。”

陆青辞看他片刻，未再问。正要开口，王二慌张跑回，水桶都忘了。

“夫子！陆大人！”他喘着气，脸色发白，“溪上游有穿怪衣服的人往深山去了！好几个，带家伙，好像在找什么！”

苏慎叩指的动作停了。

陆青辞已站直，手搭向腰间——那里只悬着磨过的柴刀。她侧耳一听，朝王二抬抬下巴：“多远？”

“半里地，沿溪往上。”王二搓着食指，“五六个，穿灰褐紧身衣，背长家伙，走路没声，专瞅地面。”

苏慎起身时肋下隐痛，神色未变。“我去看看。”

“你伤没好。”

“只远远跟着。”苏慎捡了根硬木棍，“半个时辰不回，你去溪下游石洞寻我。”

他闪出木屋，沿坡地矮树丛向上游摸去。动作不快，每一步避开枯枝。肋下刺痛随呼吸涌上，他抿紧唇。

伏在蕨类后拨开叶片，对岸高坡上五道灰褐身影。衣料似枯树皮，背负重物，腰佩短刃，呈扇形推进。

他们在搜索。蹲下捻土嗅闻，拨灌木看断枝。一人停在空地——三日前苏慎他们歇脚生火处。他拨开落叶，露出火燎痕迹。

手势一打，五人聚拢低语。风送来断续字眼：“……不超过五日……痕迹处理过……往东南？……回报南坛……线索断了。”

南坛。苏慎心头一凛。

为首者指向古镇方向，五人收队沿脊线离去，没入深林。

苏慎又伏了一炷香，才退返木屋。肋下痛得更凶，他扶树喘了口气。

屋里，陆青辞守在门侧阴影，王二攥着柴刀。见苏慎回来，两人神色一松。

“五个，训练有素。”苏慎坐下喝水，将所见说了，尤其“南坛”与“线索断了”。

陆青辞沉默磨刀，粗砺沙沙声。“不是仙门的人。仙门弟子有股‘气’，这些人没有。更像专干脏活的探子。”

“鸟形暗纹，”苏慎道，“信笺上有。”

“嗯。药婆婆死了，古镇异变，他们主子派眼线来查。先奔万葬丘，没找着，才扩搜。”

王二搓着手臂黑斑：“会找到这儿吗？”

“暂时不会。”苏慎摇头，“他们判断我们往东南走了，痕迹已断。但既搜到这片山区，迟早兜回。这里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