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靠近

同桌没再问了。上课铃响了，他们回到教室。老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屠苏低下头，在课本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他做了一碗面。很淡。但我吃完了。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觉得好笑。这算什么？日记？情书？他划掉，又写了一句：他不问我疼不疼了。他问我面好不好吃。

然后他合上课本，看着窗外的天空。灰的，要下雨了。

放学的时候，果然下雨了。屠苏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林叔的车堵在路上，发消息说晚十分钟。他回了个“好”，把手机塞进口袋，看着雨发呆。雨很大，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他想起闻灯那碗面，汤清得像水，荷包蛋躺在上面，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屠苏！”

他抬头。闻灯站在雨里，撑着伞，西装外套已经湿了一半。他大步走过来，把伞递到屠苏头上，自己淋着。

“你怎么来了？”屠苏愣在那里。

“林叔堵车。”闻灯说，“路过。”

路过。学校在林叔家的反方向。但屠苏没有拆穿。他接过伞，和闻灯一起走向停车场。闻灯走在前面，雨打在他肩膀上，白衬衫贴着皮肤，透出里面的轮廓。屠苏跟在他后面，伞举得很高，想替他挡一挡。但他够不着。

“伞自己打。”闻灯头也没回。

屠苏把伞收回来，撑在自己头上。闻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屠苏绕到另一边，上车，关上门。车里很暖，闻灯的外套在滴水，他把外套脱了，扔到后座。

“擦擦。”闻灯递过来一盒纸巾。

屠苏抽了两张，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他没有擦手臂。纱布湿了，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闻灯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发出单调的声响。

“作业写完了吗？”闻灯问。

“还差一点。”

“回家写。”

屠苏“嗯”了一声，看着窗外。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一道一道，像眼泪。他想起小时候趴在窗台上数雨滴的日子。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现在知道了。

他在等闻灯说“路过”。

回到家，闻灯上楼换衣服。屠苏站在客厅里，把湿透的书包打开，作业本湿了一角。他用纸巾吸干水，摊在桌上晾着。

闻灯下楼的时候换了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扔给屠苏。“头发。”

屠苏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闻灯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屠苏站在他旁边，擦着头发，不知道该上楼还是该留下。

“站着干什么？”闻灯没抬头。

“擦头发。”

“坐。”

屠苏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闻灯没有看他，继续看手机。屠苏低着头，把毛巾叠了又叠，摊开，再叠。

他们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雨声从窗外传进来，很大，但客厅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闻灯站起来。“我去洗澡。”

屠苏点头。

闻灯走了两步，停下来。“你的手臂，湿了。换一下。”

屠苏愣了一下。“嗯。”

闻灯上楼了。屠苏坐在沙发上，抱着那条干毛巾，把脸埋进去。闻灯的味道。洗衣液，干净的，冷冷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上楼，换纱布。

晚上，屠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爸。他在心里叫。你今天不是路过。你是专门来的。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雨声很大，但他睡得很沉。这是他住进闻灯家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