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靠近
那晚之后,闻灯没有再提伤疤的事。但药按时出现在抽屉里,每周换一批新的,包装没拆,标签朝上。屠苏不知道是闻灯放的还是林叔放的。但林叔不会买这个牌子的碘伏。林叔不知道他手臂上有疤。
上学的时候,屠苏把袖子扣到手腕,坐在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同桌递过来一张纸条:你最近怎么了?脸色好差。屠苏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没事。然后折起来,压在笔袋下面。他不想说话。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他只想回家。
回家。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那个地方,什么时候变成“家”了?不是闻灯的别墅,不是他那间朝北的房间,是闻灯在的地方。闻灯在,就是家。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屠苏走出校门,林叔的车停在老位置。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座位上有林叔准备的饼干和热牛奶。他不想吃,但不想让林叔担心,所以他把牛奶喝了,饼干放在口袋里。
“今天怎么样?”林叔问。
“挺好的。”
林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回到家,闻灯还没回来。屠苏上楼,换衣服,洗手,坐到书桌前。作业拿出来,摊开,笔握在手里。他写了几行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掉。脑子不在这里,在闻灯的书房里,在闻灯的手指滑过他伤疤的那个瞬间。
他放下笔,打开抽屉。那盒药还在,碘伏、纱布、胶带、软膏,整整齐齐。他拿出一卷新纱布,拆开,在手臂上比了比,又放回去了。不需要换。早上刚换的。他只是想碰一下闻灯买的东西。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闻灯回来了。
屠苏合上抽屉,拿起笔,假装在写作业。脚步声上楼,经过他的房间,没有停。书房的门开了,又关了。
屠苏放下笔,盯着那扇关着的门。
爸。他在心里叫。你今天看见我了吗?
他没有等到回答。但他知道闻灯看见了。闻灯什么都看得见。
第二天是周六。闻灯没有出门。屠苏在房间里写作业,听见楼下有动静。不是林叔,林叔走路很轻,像猫。这个脚步声是闻灯的,皮鞋,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步声停在楼梯口,停了几秒,然后上楼了。经过屠苏房间的时候,停了一下。屠苏盯着门缝,看见一道影子,很淡,很快。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进了书房。
他在门口停了。他在看我房间的门。他想进来吗?
屠苏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心跳。
中午,闻灯从书房出来,下楼。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两碗面。一碗放在屠苏桌上,一碗端回自己书房。
屠苏看着那碗面。面很素,几根青菜,一个荷包蛋,汤清得像水。闻灯做的?闻灯会做饭?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很淡,几乎没放盐。但他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他把空碗放在托盘上,端起来,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闻灯坐在书桌前,面前的面才吃了一半。
“碗放哪?”屠苏问。
闻灯抬头看了他一眼。“放桌上。”
屠苏走进去,把托盘放在书桌一角。他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闻灯吃面。闻灯吃得很慢,夹一筷子,吹一下,放进嘴里。袖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手套没戴,手指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好吃吗?”闻灯突然问。
屠苏愣了一下。“什么?”
“面。”
“嗯。好吃。”
闻灯低下头,继续吃。屠苏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筷子在碗里搅动,看着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多待一会儿,但没有理由了。
“还有事?”闻灯问。
“没有。”
屠苏转身走了。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心跳得很快。闻灯问他“好吃吗”。闻灯在乎他喜不喜欢。闻灯做了面,端上来,然后问他好不好吃。
屠苏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周一,学校。课间,屠苏站在走廊上,靠着栏杆。同桌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你真的没事?你这几天跟丢了魂一样。”
“没事。”
“你家里……还好吧?”
屠苏看了他一眼。“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