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猜忌

李薇走后，日子像被洗过一样，干净得不像话。闻灯不再提她，王特助接手了那个项目，屠苏没再问。但他知道闻灯换人了。因为他说的。这个认知让他暗爽了好几天。

但暗爽没多久。

周五下午，屠苏放学，林叔来接他。车不是开回家的方向。“林叔，我们去哪？”“少爷说去公司接他。”屠苏点头，没再问。到了公司，他坐电梯上楼。闻灯办公室的门开着，他走进去。闻灯不在，桌上有文件，摊开的，笔压在上面。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是闻灯的字，很稳，很冷。但旁边有一行红笔写的批注，不是闻灯的字，是别人的，娟秀的，像女人的字。

屠苏看着那行红字，看了很久。李薇？不是，李薇的字他见过，更圆润。这是谁的？王特助是男的，字不是这样的。新来的？他拿起那张纸，想看清楚。闻灯走进来，看见他拿着文件。“放下。”声音有点冷。屠苏放下文件，看着他。“那行红字是谁写的？”“新来的顾问。”“女的？”“嗯。”

屠苏看着他，没有说话。闻灯走回桌前，坐下，把文件合上。“今天怎么来了？”“林叔说接你。”“不用接，我自己开车回去。”屠苏站在那里，看着闻灯把文件放进抽屉，锁上。以前他不锁的。屠苏的手指蜷了一下。“你锁什么？”“机密文件。”

闻灯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屠苏跟在他后面，出了办公室，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闻灯站在角落里，离门最远的位置。屠苏站在他对角线，看着他。闻灯没有看他，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那个顾问，多大？”屠苏问。“三十多。”“男的女的？”“女的。”闻灯没有犹豫，但屠苏注意到——他说“女的”的时候，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他在紧张。屠苏没有再问。

晚上，闻灯在书房。屠苏端着一杯水走进去，放在桌上。他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闻灯。“那个顾问，叫什么？”“周晚。”闻灯没有抬头，笔在纸上沙沙地写。“她明天还来吗？”“来。”“来多久？”“项目做完。”

屠苏看着他，很久很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闻灯放下笔，抬起头。“告诉你什么？”“公司来了个女的顾问，三十多岁，写字很好看。”闻灯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因为跟你没关系。”

屠苏的手指蜷了起来。跟你没关系。这四个字，像针扎进心里。不是疼，是酸。他站在那里，看着闻灯。闻灯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屠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爸。”闻灯没有抬头。“你是不是觉得我管太多了？”闻灯的笔停了一下。“没有。”“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不想让你多想。”

屠苏站在那里，看着闻灯的背影。不想让你多想。但他已经多想了。他关上门，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周晚。三十多岁。女的。写字很好看。闻灯锁了抽屉。闻灯说“跟你没关系”。闻灯说“不想让你多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臂上的旧伤疤又开始痒了。他隔着衣服按了按，没有划。不能划。答应了闻灯不划。但他想。

第二天，周六。闻灯出门了，说去公司。屠苏一个人在家，坐在书桌前，作业一个字都写不进去。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庭院。空荡荡的，闻灯的车不在。他回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那盒药还在，碘伏、纱布、胶带、软膏，整整齐齐。他拿出美工刀，推出一截刀片。很薄，很亮，在灯光下像一道光。他左手平放在桌上，手腕朝上。刀尖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冰凉的，像闻灯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划。他把刀片推回去，放回抽屉，关上。不能划。答应了。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锁着。闻灯锁了。以前不锁的。屠苏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锁着的门。里面有什么？文件？周晚写的报告？还是别的什么？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闻灯锁抽屉的动作，锁门的动作，说“跟你没关系”的表情。他拿起手机，给闻灯发了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回来？”过了几分钟，闻灯回了一条。“下午。”只有一个字。以前会写“下午回来”，现在只剩“下午”。屠苏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不能多想。闻灯说了，不想让他多想。但他控制不住。

下午，闻灯回来了。屠苏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听见门响，没有抬头。闻灯换鞋，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今天出门了吗？”“没有。”“一整天在家？”“嗯。”

闻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上楼了。屠苏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刚才看见闻灯的领口——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但有一颗扣子系错了，第二颗扣进了第三个扣眼。闻灯不会系错扣子。除非他心不在焉。屠苏站起来，上楼，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闻灯坐在里面，面前摊着文件。他走进去，站在闻灯旁边。

“你的扣子系错了。”

闻灯低头看了一眼，解开，重新系。手指在发抖。很轻，但屠苏看见了。

“你怎么了？”屠苏问。

“没事。”

“你在发抖。”

闻灯放下手，抬起头，看着屠苏。“我说了，没事。”声音有点冷，像以前那种冷，很久没听到的冷。屠苏站在那里，看着闻灯的眼睛。那双眼睛又变回空洞了，像冰面，什么都看不见。

“是因为周晚吗？”屠苏问。

闻灯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跟她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锁门？为什么锁抽屉？为什么系错扣子？”

闻灯看着他，很久很久。“因为你。”屠苏愣了一下。“什么？”“因为你让我觉得，我做什么都要跟你解释。”闻灯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屠苏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我没有让你解释。”

“你在问我。问周晚是谁，问多大，问男的还是女的，问明天还来不来。你在审我。”

屠苏没有说话。他看着闻灯，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那里没有光了。冰面又合上了。

“我只是想知道。”屠苏说。

“你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