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捕头的钢刀与伙计的竹扫帚
第九章 捕头的钢刀与伙计的竹扫帚
黑虎帮一夜间从西街被连根拔起,上下十几号核心头目外加帮主本人,在自家总堂被人一锅烩了的消息,第二天清晨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青牛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黑虎帮!全灭了!”
“真的假的?谁干的?那可是西街一霸啊!”
“据说是桐福客栈那个新来的郭小子的姐姐带人干的!就昨天刚认亲的那个,叫什么花木兰的女侠!”
“不是说是她手下一个小徒弟干的?一个人,单枪匹马,半盏茶功夫,黑虎帮总堂就没一个能喘气的了!”
“嘶——这么猛?那得多高的功夫?”
“废话!没看见今天西街那些平日跟黑虎帮勾勾搭搭的混混,一个个都缩着脖子做人了吗?”
“桐福客栈这是要起飞啊……”
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版本也越传越离谱。有说花木兰是隐世宗门下山历练的嫡传弟子,一根手指头戳死了黑虎帮主;有说郭旭那小子其实是某位大能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如今家族高手找上门来了;更离谱的,说那客栈后院其实埋着前朝宝藏,被黑虎帮发现想强占,结果被守宝的机关人全灭了……
不管版本如何,核心信息很明确:桐福客栈,惹不得了。那新来的花木兰女侠和她手下,是真正的狠人,杀人不眨眼那种。
西街原本被黑虎帮压制或依附的小帮派、地痞流氓,一时间风声鹤唳,对桐福客栈附近都绕着走,连路过时大声说话都不敢。倒是普通百姓和商贩,暗自拍手称快,黑虎帮平日欺行霸市,收保护费,强买强卖,没少作恶,如今被铲除,简直是天降正义。
桐福客栈的生意,反而因此更红火了。不少人出于好奇,想来看看传说中的“女侠”和“狠人”长什么样,顺便尝尝能让狠人当伙计的客栈,饭菜到底有多香。马三娘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带着许久未见的舒心笑容。木一木二穿着合身的粗布短打,面无表情地端菜擦桌,动作麻利得令人发指,偶尔有不开眼的想趁机揩油或者闹事,被她们那冷冰冰的眼神一扫,顿时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吃饭。
郭旭依旧在后院,跟着花木兰学习基础的运气法门和轻身提纵术。二品武夫的底子在那里,学起来进展神速,虽然还不能像花木兰描述的那样真正“飞檐走壁”,但翻个墙、上個房已是轻而易举,身法也灵动了数倍。他偶尔也去前面帮帮忙,感受着客人们那或好奇、或敬畏、或讨好的目光,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不久前,他还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流民小二,如今,却因姐姐和手下展现的雷霆手段,成了西街人人忌惮的存在。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吓住,或者乐于见到黑虎帮覆灭。
西街新上任不到三个月的捕头,姓王,单名一个横字,人如其名,性子横,手也横。他是花了不少银子,走了城主府某位管事的门路,才得了这西街捕头的肥缺。黑虎帮帮主很“懂事”,每月孝敬的银子从没断过,两人称兄道弟,没少一起在青楼酒肆“把酒言欢”。黑虎帮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王横在西街的“白手套”和“钱袋子”,帮他处理一些不方便明面出手的脏活,也帮他维持着西街“地下秩序”的稳定,让他这个捕头坐得安稳。
可现在,钱袋子被人砸了,白手套被人剁了!这简直是在打他王横的脸,断他王横的财路!
“妈的!一群江湖草莽,也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王横在衙门后堂自己的小公廨里,气得砸了心爱的紫砂壶。他已经打听清楚,动手的就是桐福客栈那新来的女人和她手下,据说还有个半大小子也参与了。什么狗屁女侠,什么隐世宗门,在他看来,就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过江龙,想在西街立棍儿!
“头儿,那帮人下手太狠,黑虎帮上下死得透透的,一个活口都没留。而且,据当时在附近的人说,动手的可能只有一个人,武功高得邪乎……”一个心腹衙役小心翼翼地说道。
“武功高?武功高就能目无王法,当街杀人了?”王横三角眼一瞪,“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官府?还有没有我王横?黑虎帮就算有千般不是,也该由官府缉拿审问,依法论处!他们私自寻仇,灭人满门,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造反!”
他越说越气,也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没错,他是收了黑虎帮的钱,但那是“人情往来”。黑虎帮作恶,自有王法管束,什么时候轮到江湖人动用私刑了?这要是不把那什么花木兰抓起来明正典刑,他王横以后还怎么在西街混?其他帮派谁还把他放在眼里?城主府那边,也会觉得他无能!
“点齐人手!”王横一拍桌子,“本捕头今天就要去会会那什么‘花木兰’!看看是她武功高,还是大夏的王法硬!”
“头儿,三思啊!”另一个老成些的衙役劝道,“那些人敢这么干,恐怕真有依仗。而且现在外面传言纷纷,都说那女人来历不凡,咱们是不是先禀报城主府或者总捕头……”
“禀报个屁!”王横打断他,“这点小事都要惊动上面,要我们这些捕头干什么吃的?再说,城主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些江湖仇杀?总捕头去了府城还没回来!现在西街,老子说了算!带上铁尺锁链,跟我走!我就不信,他们还敢对抗官府!”
见王横铁了心要去,手下衙役也不敢再劝。很快,王横点了八个平日跟他走得近、也算有些身手的衙役,一个个挎着腰刀,拿着铁尺锁链,气势汹汹地出了衙门,直奔西街桐福客栈。
一路上,行人纷纷避让,指指点点。
“看,王捕头带人往桐福客栈去了!”
“这是要去拿人啊!”
“有好戏看了!一边是杀人不眨眼的狠人,一边是官府捕头,针尖对麦芒啊!”
“我看王捕头这次要踢铁板,那花木兰是好惹的?”
“那可不一定,王法大过天!武功再高,还能跟官府对抗?”
议论声中,王横一行来到了桐福客栈门口。正是午市刚过,未时初,店里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马三娘在柜台后算账,木一在擦桌子,木二在门口扫地。郭旭在后院练功,花木兰在楼上房间打坐。
王横看了一眼客栈招牌,又看了看门口那穿着伙计衣服、低头专心扫地的木二(男装),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围起来!别让贼人跑了!”
八个衙役立刻散开,隐隐将客栈门口堵住。路上的行人远远围观,不敢靠近。
木二停下扫地的动作,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王横一行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扫过他们手中的腰刀和铁尺。
马三娘听到动静,从柜台后走出来,看到是王横,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堆起笑容迎上去:“哎呀,是王捕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喝杯茶!”
王横背着手,挺着肚子,官威十足地走进客栈,目光凌厉地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马三娘身上,皮笑肉不笑:“马掌柜,生意不错啊。”
“托王捕头的福,还过得去。”马三娘小心应对。
“过得去?我看是过得太好了!”王横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好到敢纵容凶徒,当街行凶,灭人满门了!”
马三娘脸色一白:“王捕头,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王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黑虎帮上下十几条人命,一夜之间毙命总堂!有人亲眼看见,是你店里新来的那什么伙计,还有郭旭干的!马三娘,你窝藏凶犯,知情不报,该当何罪?!”
他声若洪钟,气势汹汹,就是要先声夺人,镇住场面。
店里剩下的两桌客人吓得赶紧丢下筷子,溜到墙角,生怕被殃及池鱼。木一停下了擦桌子的动作,慢慢直起腰。木二拎着扫帚,走进了堂屋,然后像根柱子一样站在门边。
马三娘被王横的气势所慑,一时语塞。她毕竟是个普通妇人,对官府有着本能的畏惧。
“王捕头,”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通往后院的门帘后响起。郭旭挑开门帘,走了出来。他刚才在后院听到了前面的动静,便过来看看。花木兰教他的收敛气息法门已初窥门径,此刻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精神小伙,并无特殊气势。
“哦?你就是郭旭?”王横眯着眼打量郭旭,见他年纪轻轻,身板也不算特别壮实,心下轻视了几分,看来传言多有夸大。
“正是小子。”郭旭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王捕头刚才所说,小子听不明白。黑虎帮为恶西街,多行不义,如今遭了报应,大快人心。至于何人所谓,小子不知。我姐姐昨日方归,一直在客栈休息,从未外出。捕头若不信,可问左邻右舍。”
“问个屁!”王横冷笑,“你小子倒是牙尖嘴利!本捕头收到线报,证据确凿!就是你们干的!识相的,立刻叫那花木兰出来,跟本捕头回衙门受审!还有你,以及你这两个同伙!”他指了指木一和木二,“统统锁了!若有反抗,以拒捕论处,格杀勿论!”
他身后八个衙役闻言,立刻“呛啷”一声,齐齐拔出了腰间的钢刀,雪亮的刀锋对准了郭旭三人,铁尺锁链也抖了开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呼。看来王捕头是要动真格的了!
马三娘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王捕头,冤枉啊!我们真是良民……”
郭旭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和衙役们不善的眼神,心里却是出奇地平静。若是以前,他早就吓傻了。但现在,他是二品武夫,身边还有木一木二这两个四品高手,楼上还坐着一位五品大佬……王横这点阵仗,在他眼里,跟小孩舞木刀差不多。
“王捕头,”郭旭叹了口气,表情显得有些无奈,“您真的不再查查?万一抓错了人,岂不是有损您的官声?”
“本捕头办案,还用你教?”王横见郭旭如此镇定,心中更是恼怒,觉得自己的官威受到了挑衅,他猛地一指郭旭,“给我拿下!先锁了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是!”两个膀大腰圆的衙役应声而出,一个抖着铁链就要往郭旭脖子上套,另一个伸手就去抓郭旭的肩膀。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郭旭的刹那——
一直站在门边,拎着扫帚,仿佛只是个背景板的木二,动了。